風雪卷著告示的邊角,發出嘩啦的聲響,上面的萬兩懸賞字樣,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秦虎也湊了過來,看到告示上的畫影圖形,還有“廢庶人蕭辰”六個字,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身邊的蕭辰,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震驚:“您……您是……前太子殿下?孝昭皇后的嫡子,前東宮太子,蕭辰殿下?”
蕭辰抬眼看了看他,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手里的通緝令被他緩緩疊起,收進了懷里。
這一下確認,秦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再次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這一次,他的額頭緊緊地貼在冰冷的積雪上,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激動與悲憤:“屬下秦虎,參見太子殿下!殿下,您受委屈了!”
他身后的十幾個邊軍弟兄,也瞬間反應過來,一個個臉色劇變,紛紛跟著跪倒在地,對著蕭辰行三跪九叩的大禮,齊聲高呼:“屬下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們都是寧州邊軍的士卒,常年駐守在北疆,自然聽過孝昭皇后的賢名。當年孝昭皇后在世時,體恤邊軍疾苦,多次向景和帝進言,給邊軍增發冬衣與糧草,減免北疆百姓的賦稅,在北疆軍民心里,有著極高的聲望。
而孝昭皇后唯一的嫡子,前太子蕭辰,也隨了皇后的仁厚,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多次上奏,要整頓邊軍吏治,嚴懲克扣軍餉的貪官污吏,為寒門出身的邊軍將士謀出路。
他們這些寒門出身的丘八,早就把這位太子殿下,當成了心里的指望。
可五年前,太子殿下被冠上巫蠱的罪名,廢黜儲位,流放寧州,孝昭皇后的死因也變得撲朔迷離。他們這些底層的士卒,無權無勢,只能看著心里的指望跌落塵埃,卻什么都做不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黑石山的廢棄村落里,遇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太子殿下!更沒想到,剛剛出手救了他們性命,為他們討回公道的恩人,竟然就是他們心心念念的前太子殿下!
秦虎抬起頭,紅著眼眶,聲音哽咽:“殿下,屬下早就聽聞,您被廢之事必有冤屈!孝昭皇后賢良淑德,愛民如子,殿下您仁厚正直,怎么可能行巫蠱厭勝之事!定是那李嵩、蕭景、劉坤這群奸賊陷害您!這些年,您在寧州受了這么多苦,屬下等無能,沒能護著殿下,求殿下降罪!”
“都起來吧。”蕭辰再次伸手,把秦虎扶了起來,看著眼前這群激動得熱淚盈眶的漢子,心里也泛起一陣波瀾。他原本以為,五年流放,早已物是人非,沒人會再記得他這個廢太子,卻沒想到,在這北疆邊軍里,還有人記得他,記得生母的恩情。
“降罪就不必了。”蕭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我確實是被奸人陷害,流放寧州五年,生母含冤而死,大仇未報。如今我身陷絕境,身邊可用之人寥寥無幾,劉坤更是用萬兩白銀懸賞我的人頭,官匪兩道都在搜捕我,跟著我,前路兇險,九死一生,甚至可能連累家人。你們,還愿意跟著我嗎?”
“愿意!屬下愿意!”秦虎想都沒想,再次單膝跪地,聲音鏗鏘,震得積雪都在抖,“殿下,我秦虎爛命一條,本就活不了幾天了,是殿下救了我的命!別說九死一生,就算是十死無生,我秦虎也跟著殿下!殿下要報仇,要殺奸賊,我秦虎就是殿下手里的刀!殿下指哪,我砍哪!就算是豁出這條命,我也絕無半句怨言!”
“屬下等愿意!誓死追隨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十幾個邊軍弟兄,再次齊聲高呼,聲音里沒有半分猶豫,只有滿腔的赤誠與決絕。
他們本就被逼到了絕路,跟著蕭辰,不僅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更有了奔頭。他們相信,這位當年愿意為寒門子弟發聲的太子殿下,一定能帶著他們,打破這黑暗的世道,闖出一條活路來!
就在這時,正屋的門被推開了。林晚晴扶著拄著一根木棍當拐杖的衛崢,從屋里走了出來。衛崢的腿傷還沒好,臉色依舊蒼白,卻站得筆直,看到院子里跪倒一片的秦虎等人,又看了看身邊的蕭辰,眼眶瞬間紅了,對著蕭辰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卻堅定:“殿下,恭喜殿下,再得忠義之士!”
林晚晴也提著裙擺,對著蕭辰盈盈一拜,眼里滿是欣喜與安心。她守了殿下五年,看著殿下從金尊玉貴的太子,變成落魄的廢人,吃了無數的苦,如今,殿下終于有了自己的人手,有了重新站起來的希望。
蕭辰看著眼前的眾人,衛崢、林晚晴、秦虎,還有十幾個悍勇的邊軍弟兄,他們是他穿越到這個亂世,第一批真正屬于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所有人,聲音沉穩,擲地有聲:“諸位的心意,我蕭辰記下了。今日,我蕭辰在這里立誓,他日我若能重回巔峰,報仇雪恨,登臨九五,必不負今日諸位的舍命相隨!我要讓這天下,再也沒有世家貪官肆意欺壓百姓,再也沒有寒門子弟報國無門,但凡跟著我的人,都能有出頭之日,都能安身立命,封妻蔭子!”
話音落下,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衛崢、林晚晴在內,全部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聲音穿透風雪,在黑石山的山谷里久久回蕩:“我等誓死追隨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核心班底,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集結。
蕭辰讓所有人都起來,沒有絲毫耽擱,立刻開始部署接下來的安排。
他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劉坤的小舅子死在了這里,萬兩懸賞的通緝令遍布寧州,連黑山匪幫都摻了進來,用不了多久,劉坤就會派大軍進山圍剿,黑山匪幫也會因為懸賞,找上門來。他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里打造成一個固若金湯的根據地,不然,等待他們的,就是滅頂之災。
“秦虎。”蕭辰沉聲道。
“屬下在!”秦虎立刻上前一步,挺胸抬頭,等著蕭辰的命令。
“你帶著兄弟們,立刻在村落周邊勘察地形,在所有進山的必經之路上,設下暗哨、陷阱、絆馬索,尤其是我們進來的那條山路,必須層層設防。”蕭辰的指令清晰明確,“黑山匪幫和劉坤的州兵,隨時都可能找上門來,我們必須做到,只要有人靠近村落十里之內,我們就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另外,安排兩個人輪流放哨,十二個時辰一換,絕不能有半分松懈。”
“屬下遵命!”秦虎立刻應聲,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就帶著兄弟們,拿著工具,去勘察地形布設防線了。他們都是邊軍出身,布設陷阱、放哨警戒,本就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做起來得心應手。
蕭辰又轉頭看向林晚晴,溫聲道:“晚晴,辛苦你一下,先把衛崢的傷再換藥處理一下,然后清點一下我們手里所有的糧食、藥材、銀兩,還有所有能用的物資,分門別類登記好,做好分配計劃。我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這里安身,糧草藥材,是我們的根基,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辦好。”林晚晴立刻點頭,扶著衛崢先回了屋,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藥,又開始清點所有的物資,做得井井有條,細致周全。
安排好所有人,蕭辰也沒有閑著。他叫上秦虎,兩人一起,再次深入山腹,去了那座廢棄的鐵礦洞。
秦虎跟著蕭辰走進鐵礦洞,看到里面裸露的高品位鐵礦脈,還有完好無損的煉鐵爐、堆積如山的焦炭和工具,眼睛瞬間瞪得滾圓,震驚地看著蕭辰:“殿下!這里……這里竟然有這么大的鐵礦!還有煉鐵爐!”
他是邊軍出身,太清楚鐵礦意味著什么了。有了鐵礦,就能打造兵器、盔甲,甚至能造出攻城的弩箭,有了自己的軍工,就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沒錯。”蕭辰伸手撫摸著冰冷的煉鐵爐,沉聲道,“這就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劉坤能封鎖寧州的糧鋪、鐵匠鋪,卻封不住這山里的鐵礦。有了它,我們就能打造自己的兵器,武裝自己的隊伍,不用再拿著獵刀,和全副武裝的州兵拼命。”
兩人沿著礦洞走了一圈,把礦洞的結構、鐵礦的儲量、煉鐵爐的情況,都摸得清清楚楚。走出礦洞,兩人又去了村子外面的荒地,蕭辰把自己規劃好的開墾方案,詳細地講給了秦虎聽。
三十畝大田用來種玉米土豆,坡地改造成梯田種小麥,沿著溪流修建引水渠,向陽坡地搭建暖棚育苗,每一個細節,都規劃得清清楚楚。
秦虎聽得目瞪口呆,他種了十幾年的地,當了五年的邊軍,從來沒想過,種地還能有這么多門道。聽著蕭辰說,這些種子種下去,畝產是現在的十倍不止,他的眼睛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終于明白,殿下不是一時沖動,不是只想報私仇,他是真的有規劃,有能力,帶著他們闖出一片天來!
回到村落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秦虎帶著兄弟們,已經在村落周邊設下了三道防線,暗哨也都安排好了,整個村落,瞬間從一個廢棄的荒村,變成了一個戒備森嚴的堡壘。林晚晴也清點完了所有物資,做好了詳細的登記,連暖棚的木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蕭辰坐在火塘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終于有了底。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敲定了完整的根據地建設計劃。
第一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就是開荒種地,搭建暖棚培育種苗,解決糧食問題。民以食為天,只有手里有糧,才能心里不慌,才能吸引更多走投無路的流民前來投奔,壯大自己的隊伍。
第二步,就是開爐煉鐵,修復礦洞里的煉鐵爐,打造兵器、盔甲、農具,建立自己的軍工體系,武裝自己的隊伍,提升戰斗力,應對接下來劉坤和黑山匪幫的圍剿。
第三步,就是完善防御體系,繼續加固村落的防御工事,擴大警戒范圍,建立完整的情報體系,牢牢掌控黑石山的動向。
第四步,就是收攏人才,聯系衛崢說的那些東宮舊部,還有寧州周邊被劉坤欺壓的寒門士子、邊軍將士,不斷壯大自己的班底。
計劃敲定,所有人都熱血沸騰,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動手。他們終于不用再渾渾噩噩地混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膽地怕被貪官害死,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有了跟著殿下一起干的奔頭。
夜色漸深,風雪又大了起來。
就在蕭辰安排好第二天的活計,讓眾人都去休息的時候,負責在山口放哨的一個弟兄,突然瘋了一樣沖進了村子,臉色慘白,渾身都被雪水打濕了,聲音里帶著極致的驚慌,對著蕭辰急聲報告:
“殿下!不好了!黑山匪幫的大股人馬,足足五百多人,已經進山了!正朝著我們這邊過來,距離這里,已經不到十里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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