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條指令,環環相扣,從軍工、人員、后勤到防御,面面俱到,沒有半分疏漏。
眾人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注,看著蕭辰沉穩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絲忐忑,也徹底消失了。他們有理由相信,跟著這樣的殿下,就算是三千匪眾,也絕對能打贏。
會議結束,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整個黑石山,瞬間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機器,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沒有一個人閑著。
王鐵牛帶著徒弟和收攏來的鐵匠,一頭扎進了鐵礦洞,生起了煉鐵爐,熊熊的爐火,照亮了漆黑的礦洞,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日夜不停。他看著蕭辰給的圖紙,越看越佩服,對蕭辰給的地雷設計,更是驚為天人,帶著鐵匠們,日夜趕工,打造兵器和火器。
秦虎和衛崢,則在流民營地,設立了招兵點。當聽到管飽飯、發軍餉、戰死有撫恤金的時候,無數年輕的漢子,紛紛涌了過來,報名參軍。他們都是被劉坤、被災荒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如今蕭辰給了他們一條活路,給了他們一個能拿起刀,保護自己和家人的機會,誰也不愿意錯過。
不到一天的時間,秦虎就選夠了五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整編為三隊,按照蕭辰教的現代軍制,開始了緊急訓練。從最基礎的隊列、立正、稍息、聽號令開始,一點點打磨,把一群烏合之眾,慢慢打磨成一支有紀律、有組織的隊伍。
林晚晴則帶著婦人,在村落里搭建了臨時醫館,把所有的藥材都清點整理好,分類擺放,同時手把手地教婦人們傷口包扎、止血的方法,熬煮傷藥,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而蕭辰,則帶著幾個熟悉地形的弟兄,走遍了黑石山的每一處隘口,每一條小路。從山口的黑風口峽谷,到村落外的三道防線,他親自設計,布設了密密麻麻的陷阱、絆馬索、地雷陣,還有滾木礌石,把整個黑石山的入口,變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一個針對匪幫的死亡迷宮。
在這緊張的備戰之中,蕭辰又發現了一個人才。
那天他從山口勘察地形回來,看到村落外的流民營地里,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士子,正帶著一群百姓,搭建暖棚。他設計的暖棚,背風向陽,用木架和油紙搭建,里面還搭了火炕,保暖效果極好,哪怕是外面冰天雪地,里面也溫暖如春。
不僅如此,他還在暖棚旁邊,規劃了一小塊一小塊的菜地,挖了引水渠,甚至設計了簡易的滴灌系統,哪怕是寒冬臘月,也能種出青菜來。他提出的水土保持、梯田開墾的想法,竟然和蕭辰腦海里的現代農業水利知識,幾乎不謀而合。
蕭辰看得眼睛一亮,邁步走了過去。
那年輕士子看到蕭辰過來,連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對著蕭辰拱手行禮,態度謙和,不卑不亢:“學生陳安,見過蕭公子。”
“陳先生客氣了。”蕭辰笑著回禮,指著他搭建的暖棚和規劃的菜地,開口道,“我看先生設計的暖棚和引水渠,當真是精妙絕倫,先生對農桑水利,竟有如此深的研究?”
陳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公子過獎了。學生是去年的落第士子,回鄉之后,無心仕途,就整日里研究農桑水利,想著就算是不能入朝為官,也能幫著鄉親們,多打些糧食,能吃飽飯。只是沒想到,一場雪災,把家里的田地房屋全毀了,只能帶著家人,逃到了這里。若不是公子開倉放糧,學生一家,早就沒命了。”
蕭辰點了點頭,心里越發欣賞。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一個科舉士子,能放下身段,潛心研究農桑水利,想著幫百姓種糧吃飽飯,這份心性,這份格局,就遠超那些只會之乎者也的酸儒了。
他看著陳安,認真道:“陳先生,我這里有大片的荒地,有完整的水利規劃,我想請先生留下來,擔任我這黑石山的農桑總管,負責所有的田地開墾、水利修建、作物種植。我給你最大的權限,所有的人手、物資,全部由你調配,讓你能把你的學識,全部施展出來,讓所有跟著我們的百姓,都能吃飽飯,再也不用受饑荒之苦。你可愿意?”
陳安渾身猛地一震,抬起頭,看著蕭辰,眼里瞬間燃起了光。
他研究農桑水利這么多年,一直被人嘲笑不務正業,說他一個讀書人,竟然去研究種地,丟了讀書人的臉。從來沒有人,這么認可他的學識,給他這么大的平臺,讓他去施展自己的抱負。
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蕭辰深深一揖,鄭重道:“公子知遇之恩,陳安沒齒難忘!陳安愿意留下來,為公子效犬馬之勞!定不負公子所托,讓黑石山的百姓,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
蕭辰笑著扶起了他,心里滿是欣喜。
有了陳安,他的高產作物,他的農業規劃,才算真正有了落地的人,根據地的農業根基,徹底穩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所有的備戰工作,都進入了尾聲。
王鐵牛帶著鐵匠們,如期完成了所有的兵器鑄造,三百把鋼刀、兩百桿長矛、一百張硬弓、三萬支箭矢,還有五百枚地雷、一百枚轟天雷,全部打造完畢,送到了軍營里。
秦虎和衛崢,也完成了五百新兵的訓練,雖然只是短短三天,可這支隊伍,已經有了人員的樣子,隊列整齊,令行禁止,眼神里滿是悍勇之氣,再也不是之前的烏合之眾。
林晚晴的醫館,也全部準備妥當,藥材、繃帶、醫護隊,全部就位,糧草也準備充足,足夠所有人吃用半年。
蕭辰設計的三道防線,也全部布設完畢,陷阱、地雷陣、滾木礌石,層層疊疊,把整個黑石山,變成了一座死亡堡壘。
所有的準備,都已就緒,只等黑山匪幫前來。
就在這天晚上,月黑風高,風雪又起。
負責在山口放哨的弟兄,快馬加鞭地沖回了村落,翻身下馬,臉色凝重地對著蕭辰急聲報告:
“殿下!黑山匪幫的三千人馬,已經全部抵達了黑石山山口,正在安營扎寨!匪首周虎放話,明天一早,就要進山圍剿,踏平我們的村子,把您挫骨揚灰!”
放哨弟兄的嘶吼聲撞在院落的土墻上,在風雪呼嘯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三千匪眾已至山口,天一亮便要進山圍剿。
院落里瞬間靜了下來,火把的光芒在眾人臉上跳動,映出的卻不是慌亂,而是按捺不住的戰意。三天三夜的備戰,磨亮了刀槍,鑄好了火器,練熟了陣型,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秦虎上前一步,鋼刀在石地上磕出一聲脆響,虎目圓睜,聲如洪鐘:“殿下!屬下請戰!帶一隊人馬守在黑風口峽谷,定叫周虎那廝有來無回!”
“屬下也請戰!”衛崢拄著木杖上前,哪怕右腿依舊不能著力,脊背卻挺得筆直,手里的硬弓拉得滿月一般,“屬下雖腿傷未愈,卻能彎弓射箭,定能斬了那周虎的先鋒,挫了他們的銳氣!”
王鐵牛也攥著手里剛打好的長矛,甕聲甕氣地開口:“殿下,我帶著鐵匠們也上!我們能打刀,就能殺人!絕不讓匪兵前進一步!”
陳安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流民營地的百姓們都聽說了,周虎要進山屠村,青壯們都拿起了鋤頭鐮刀,要跟著我們一起守村子!百姓們說了,是殿下給了他們活路,他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護著殿下,護著這黑石山!”
蕭辰看著眼前群情激昂的眾人,眼底閃過一絲暖意。不過短短數日,這些原本走投無路的流民、被逼落草的匪眾、受盡欺壓的匠人,已經擰成了一股繩,成了他最堅實的依仗。
他抬手壓了壓,喧鬧的院落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等著他的號令。
“周虎要來,我們便等著他。”蕭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黑風口峽谷,是他們進山的必經之路,也是我們為他們準備的墳場。所有人,按之前的部署行動,四更造飯,五更入谷埋伏。沒有我的號令,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許暴露行蹤,不許擅自出手。我要讓周虎的三千匪眾,全葬身在這黑風口里。”
“遵命!”眾人齊聲應和,聲音穿透風雪,在黑石山的山谷里久久回蕩。
夜色漸深,黑石山卻沒有半分沉寂。
蕭辰帶著秦虎、衛崢,最后一次檢查了峽谷里的布設。地雷埋在峽谷最狹窄的路段,上面只蓋了薄薄一層積雪,馬蹄一踩就炸;轟天雷堆在兩側山坡的巖石后,引信都已備好,只等號令便往下扔;滾木礌石用繩索固定在峭壁頂端,一拉繩索便會轟然滾落;峽谷的出口,早已用數塊千斤巨石堵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道僅供單人通過的縫隙,方便己方人員調動。
每一處陷阱,每一處布設,都嚴絲合縫,沒有半分疏漏。
衛崢看著峽谷里的布設,忍不住嘆道:“殿下這戰術,當真是神乎其技。古往今來,從未見過這樣的伏擊之法,別說周虎只有三千人,就算是三萬大軍,進了這峽谷,也得脫層皮。”
蕭辰笑了笑,沒多解釋。這些戰術,是后世千百年戰爭史沉淀下來的精髓,用來對付一群占山為王的匪眾,本就是降維打擊。他拍了拍衛崢的肩膀,沉聲道:“今夜好好休息,明天這一戰,還要靠你穩住軍心。”
天剛蒙蒙亮,第一縷晨光刺破風雪的時候,黑石山山口傳來了震天的喧囂。
馬蹄聲、叫罵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由遠及近。
蕭辰趴在峽谷左側峭壁的巖石后,撩開眼前的枯枝,朝著山口望去。
只見為首的壯漢,騎著一匹烏騅馬,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劃到下頜的刀疤,瞎了的左眼罩著黑布,僅剩的右眼兇光畢露,手里拎著一柄車輪大的開山斧,正是黑山匪幫的大當家,“獨眼龍”周虎。
他身后跟著密密麻麻的匪眾,足足三千人,個個騎著馬,手里拿著明晃晃的鋼刀,身上穿著搶來的各式盔甲,臉上滿是桀驁與兇悍。隊伍里還拉著十幾輛馬車,上面裝著酒肉,顯然在他們眼里,這趟進山,根本不是打仗,只是一場輕松的獵殺,打完了就能就地慶功。
“大哥!就是這黑風口峽谷,過了這道峽谷,再走十里地,就是那廢太子的破村子了!”旁邊的狗頭軍師湊上來,指著峽谷,諂媚地笑道,“那廢太子攏共就幾百個流民,連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咱們三千弟兄沖進去,眨眼就能把他們碾成肉泥!二當家的仇,轉眼就能報了!”
周虎聞言,發出一聲震耳的狂笑,手里的開山斧狠狠一劈,將路邊的一塊石頭劈成了兩半,獰聲道:“一個被廢了五年的窩囊廢,也敢動我周虎的人,殺我的兄弟?老子今天不把他挫骨揚灰,就不叫黑山獨眼龍!”
他身邊的先鋒官立刻上前,抱拳道:“大當家,這峽谷兩側峭壁陡峭,地形狹窄,恐有埋伏,不如屬下先帶一隊斥候,進去探探路?”
“探個屁!”周虎一口唾沫啐在雪地里,瞪著獨眼罵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太子,帶著幾百個要飯的流民,還能給老子設下天羅地網不成?老子三千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這峽谷淹了!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進,沖過峽谷,踏平那破村子!誰能第一個砍下那廢太子的腦袋,老子賞他黃金百兩,山寨里的女人隨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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