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寧州城的晨霧還未散去,李默就踏著露水,匆匆趕到了刺史府,求見蕭辰。
蕭辰一夜未睡,正與蘇墨在書房里商議應對之策,聽到李默求見,立刻讓他進來。李默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對著蕭辰躬身行禮,急聲道:“殿下,果然不出您和蘇先生所料,昨夜王公公的貼身心腹,連夜送了一封密信去了周縣尉周恒的府邸。屬下的影衛全程盯梢,親眼看著密信被送進了周府內院,只是周府防衛嚴密,沒能拿到密信內容,但可以確定,王公公與周恒早已暗中勾結,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蕭辰與蘇墨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了然,果然不出所料。
周恒,是前寧州刺史劉坤的嫡親小舅子,也是劉坤在寧州殘余勢力的核心人物。劉坤被斬之后,寧州的劉坤舊部樹倒猢猻散,唯有周恒,靠著這些年搜刮來的金銀,大肆賄賂京中派來核查劉坤舊案的官員,不僅保住了寧州城縣尉的職位,還依舊掌控著城內的數百衙役班底,在寧州盤根錯節。
這些日子,蕭辰忙著整頓寧州政務、整飭邊軍、安置流民,暫時沒動這個跳梁小丑,卻沒想到,他不僅不知收斂,反而暗中聯絡劉坤的舊部,勾連京中的蕭景與李嵩,甚至搭上了傳旨太監,想要反咬一口。
“周恒?不過是個靠著姐夫上位的廢物,也敢跳出來興風作浪?”蘇墨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劉坤都被殿下斬了,他一個喪家之犬,還想翻了天不成?”
“他自己自然是沒這個本事的。”蕭辰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緩緩道,“他背后,必然是寧州的三大世家在撐腰。王、李、趙三家,都是隴西李氏的旁支,與當朝丞相李嵩同出一脈,在寧州經營了上百年,掌控著寧州的鹽鐵、漕運、田產,門生故吏遍布寧州各縣,劉坤在任時,就與這三家狼狽為奸,橫征暴斂,魚肉百姓。劉坤死了,他們沒了靠山,自然怕我清算舊賬,必然會暗中勾結上京的李嵩,想要把我趕出寧州,甚至置我于死地。周恒,不過是他們推到臺前的棋子罷了。”
蘇墨點了點頭,深以為然:“殿下說的是。這三大世家,才是寧州城內真正的暗流,也是蕭景與李嵩在寧州安插的眼線。周恒這枚棋子動了,就說明三大世家,已經準備動手了。”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侍衛的通報,秦虎、衛崢、張青、柳如煙等人,都已經到了門外,求見蕭辰。蕭辰立刻讓眾人進來,將王公公與周恒暗中勾結的事,一一說了。
秦虎聽完,當場就炸了,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怒聲吼道:“他娘的!這群狗娘養的東西!劉坤死了,他們還不安分,竟然敢勾結欽差,誣告殿下謀逆!殿下,屬下請戰!立刻帶五百弟兄,抄了周恒的府邸,把這群余黨一網打盡,看誰還敢興風作浪!”
“沒錯,殿下!”衛崢也上前一步,拄著硬弓,沉聲道,“周恒手里只有幾百個衙役,根本不堪一擊,三大世家就算有家丁護院,也都是些烏合之眾。趁他們還沒動手,我們先雷霆出擊,拿下周恒,再清剿三大世家,永絕后患!”
張青也抱拳道:“殿下,屬下愿帶騎兵,封鎖四門,絕不讓一個叛賊逃出城去!”
眾人紛紛請戰,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就抄了周恒與三大世家的府邸。可就在這時,蘇墨再次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拱手一揖,攔住了他們。
“諸位將軍稍安勿躁。”蘇墨語氣平和,卻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周恒不過是枚無足輕重的棋子,就算我們現在拿下了他,也動不了三大世家的根基。寧州三大世家,在本地經營百年,盤根錯節,不僅掌控著寧州的經濟命脈,各縣的縣令、主簿,大半都是他們的門生故吏,甚至邊軍里,也有不少人與他們有往來。”
“若是我們此刻貿然動手,拿下周恒,只會打草驚蛇。三大世家見勢不妙,要么會立刻閉城自守,聯合蕭景派來的大軍,與我們對抗;要么會銷毀所有罪證,裝作無事發生,讓我們抓不到把柄,反而落了個‘擅殺朝廷命官、抄沒世家’的口實。更何況,傳旨太監還在城內,我們此刻動手,正好中了蕭景與李嵩的圈套,坐實了‘扣押欽差、意圖謀逆’的罪名,到時候,我們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秦虎愣了愣,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甕聲甕氣地道:“是俺老秦魯莽了,只想著打打殺殺,沒考慮這么多。蘇先生說的是,那依先生之見,我們該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密謀造反,無動于衷吧?”
蕭辰看向蘇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文淵,你心里想必已經有了定計,不妨直說。”
蘇墨對著蕭辰躬身一揖,朗聲道:“殿下,臣以為,當用‘引蛇出洞,一網打盡’之計。”
“周恒與三大世家,本就對殿下心懷怨恨,如今有了傳旨太監做內應,還有上京蕭景與李嵩的承諾,必然會鋌而走險,發動叛亂。我們不如佯裝不知,故意露出破綻,讓他們以為我們毫無防備,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進京的事上,把所有參與謀逆的人,全部引出來。等他們發動叛亂的那一刻,我們再雷霆出手,將他們一網打盡。”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他們謀逆的罪名板上釘釘,就算是傳旨太監,也無話可說。我們不僅能借著這件事,徹底清剿寧州的劉坤余黨與世家勢力,把寧州的軍政、經濟大權,徹底握在手里,還能反過來,拿著王公公與叛黨勾結的證據,讓他在陛下面前,百口莫辯,徹底破了蕭景與李嵩的局。”
一番話說完,堂內眾人瞬間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眼里滿是敬佩。秦虎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大腿道:“妙啊!蘇先生這計策,太妙了!讓這群狗賊自己跳出來,我們再一鍋端了,看他們還怎么耍花樣!”
衛崢也拱手道:“蘇先生此計,萬無一失。既不會落人口實,又能徹底清除寧州的隱患,實在是高明。”
蕭辰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核心班底,語氣斬釘截鐵,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
“李默聽令!”
“屬下在!”李默立刻上前一步。
“我命你,繼續帶領影衛,二十四小時監控周恒的府邸,還有王、李、趙三大世家的動向。他們的每一次會面,每一個聯絡的人,每一步計劃,都要摸得一清二楚,摸清所有參與謀逆的人員名單,絕不能有任何遺漏。一旦有異動,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屬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秦虎聽令!”
“末將在!”秦虎挺胸抬頭,聲如洪鐘。
“我命你,率領三千步兵,暗中接管寧州城四門的防務,換上我們的人,牢牢掌控住城門。一旦城內有變,立刻封城,絕不讓一個叛賊逃出城去!同時,在城內各處要地,暗中布下兵馬,只等號令一出,立刻動手!”
“末將遵命!保證把寧州城守得鐵桶一般,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張青聽令!”
“末將在!”張青上前一步。
“我命你,率領五百精銳騎兵,駐扎在城外十里坡,隨時準備入城支援。同時,監控周邊各縣的動向,防止三大世家的外援趕來,一旦發現異常,立刻截殺,絕不能讓他們靠近寧州城半步!”
“末將遵命!”
“衛崢聽令!”
“屬下在!”
“我命你,帶領影衛,暗中清除周恒安插在城內的眼線與暗樁,一點點斷掉他的消息來源,讓他變成瞎子、聾子,卻又要讓他察覺不到,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同時,二十四小時監控驛館里的王公公,防止他再有任何動作,必要時,可以將他控制起來。”
“屬下遵命!”
“柳如煙聽令!”
“民女在。”柳如煙上前一步,斂衽一禮。
“我命你,聯絡寧州城內的中小商戶,密切監控三大世家的商鋪、糧倉、銀號、碼頭,一旦有變,立刻凍結他們的所有資產,防止他們卷款潛逃。同時,穩定城內的物價與糧價,備好充足的糧草物資,防止叛亂引發民生動蕩,絕不能讓百姓受到牽連。”
“民女遵命,定當辦妥。”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落下,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任務,沒有半分慌亂。從斬殺劉坤,到大敗北瀚,再到收服三萬京營大軍,這個核心團隊,早已磨合得無比默契,哪怕是面對即將到來的叛亂,也依舊從容不迫。
眾人領命之后,立刻轉身下去安排,整個寧州城,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早已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只等著叛賊們自己跳進來。
與此同時,蕭辰以整肅吏治、核查劉坤貪墨舊案為由,正式下了政令,命寧州下轄各縣,三日內上交近五年的賦稅賬冊,由刺史府逐一核查。凡是有貪墨舞弊、與劉坤舊案有牽連的官員,一律停職查辦,絕不姑息。
一道道政令從刺史府發出,如同一張大網,一步步收緊,將劉坤的舊部、三大世家安插在各縣的官員,一個個揪了出來。短短兩日,就有三個縣令、八個縣丞被停職查辦,查出的貪墨賬冊,堆積如山,樁樁件件,都牽扯到了周恒與三大世家。
周恒看著自己安插在各縣的人手,一個個被蕭辰拔了出來,心里越來越慌,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他知道,蕭辰這是在一步步收緊大網,再等下去,蕭辰遲早會查到他的頭上,到時候,他就是死路一條。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當夜,夜色如墨,周恒屏退了府內所有的下人,悄悄派心腹,將寧州城內王、李、趙三大世家的主事人,全部請到了自己府邸的密室之中。密室之內,燭火搖曳,四個男人圍坐在一起,臉上都帶著陰狠與決絕,閉門密謀了整整兩個時辰。
最終,幾人約定,三日后,傳旨太監離城之時,蕭辰必然會帶著親衛到城門口相送,城內防備空虛,他們就在此時發動叛亂。由周恒率領衙役,拿下刺史府,控制住城內的傳旨太監;三大世家率領家丁護院,拿下寧州四門,然后聯名上書上京,誣告蕭辰扣押欽差、意圖謀反,同時打開城門,放蕭景派來的大軍入城。
商議已定,周恒立刻寫了一封急信,派心腹快馬加鞭,連夜趕往上京,向蕭景報信,約定里應外合,拿下寧州,斬殺蕭辰。
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的心腹,剛一出寧州城門,就被張青安排的騎兵,悄無聲息地截住了。那封寫給蕭景的密信,轉眼之間,就送到了蕭辰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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