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城刺史府的書房里,燭火徹夜未熄。
蕭辰看著張青派人連夜送來的捷報與急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預料到了趙威的動向。桌案的另一側,蘇墨站在那里,也看完了急報,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意。
“殿下,果然不出我們所料,趙威這條喪家之犬,真的要走劉坤的老路,去勾結北瀚人了。”蘇墨沉聲開口,語氣里滿是不屑,“他以為靠著引外敵入關,就能扳倒殿下,重新奪回權勢,簡直是癡心妄想,與虎謀皮,最后只會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蕭辰放下急報,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緩緩道:“趙威是李嵩的門生,如今丟了寧州衛,沒了兵權,對李嵩而言,就成了一枚棄子。他想翻身,就只能兵行險著,走劉坤的老路,勾結北瀚,給我扣上通敵賣國的帽子。這也是蕭景與李嵩最擅長的把戲,當年他們能靠著巫蠱案廢了我,如今自然也想靠著通敵的罪名,置我于死地。”
他太清楚蕭景與李嵩的手段了。這些年,他們靠著構陷忠良、栽贓陷害,鏟除了無數異己,把持了朝堂大權。劉坤已死,王懷安被抓,三大世家沒了主心骨,他們想要在寧州扳倒自己,最陰毒也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給自己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在大胤王朝,通敵叛國,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只要坐實了這個罪名,就算他手握重兵,民心所向,也會成為全天下的眾矢之的,蕭景與李嵩就能名正言順地調集天下兵馬,圍剿他。
蘇墨點了點頭,深以為然:“殿下說的是。趙威此去北瀚,必然不是單純的引兵入關,他一定會與北瀚人勾結,偽造殿下與北瀚私通的證據,效仿當年的劉坤,先引北瀚騎兵入關,再把通敵的臟水潑到殿下身上。到時候,王公公這個傳旨太監就在城里,蕭景與李嵩在朝堂上一呼應,殿下就算是有一百張嘴,也很難說清了。”
“不止如此。”蕭辰放下茶杯,眼神銳利如鷹,“他們還會借著北瀚騎兵入關,寧州戰亂的由頭,給我扣上一個鎮守不力、激起邊患的罪名,就算坐不實通敵的罪名,也能把我從寧州牧的位置上拉下來,收回我手里的兵權。一箭雙雕,好算計。”
書房內的眾人,秦虎、衛崢、林岳等人,聽完兩人的分析,都氣得鋼牙咬碎。秦虎猛地一拍桌子,怒聲吼道:“這群狗娘養的奸賊!自己勾結外敵,賣國求榮,反倒要把臟水潑到殿下頭上!簡直是無恥至極!殿下,末將請戰,立刻帶一千騎兵,前往北瀚邊境,就算是把邊境翻過來,也要把趙威抓回來,千刀萬剮!”
“末將也愿前往!”林岳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對寧州邊境的防線了如指掌,知道所有的隘口與小路,定能攔住趙威,絕不讓他與北瀚人接上頭!”
蕭辰抬了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請戰,沉聲道:“現在去追,已經晚了。趙威從黑石山逃走,到我們收到消息,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夜,以他對寧州邊境的熟悉,恐怕早就穿過防線,進入北瀚境內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是防。”
他立刻抬起頭,一道道指令清晰落下,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李默聽令!”
“屬下在!”李默立刻上前一步。
“我命你,立刻派出所有影衛,連夜趕往北瀚邊境,全線監控趙威的動向,他與什么人接觸,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地查清楚,隨時向我匯報。同時,盯緊寧州城內的李、趙兩大世家,還有驛館里的王公公,他們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放過,絕不能讓他們暗中勾結,再生事端。”
“屬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張青聽令!”
“末將在!”傳令兵剛剛帶回急報,張青就快馬加鞭從黑石山趕回了寧州城,此刻立刻上前抱拳。
“我命你,立刻率領五百精銳騎兵,前往寧州邊境,接管各個隘口的防務,加固防線,嚴查過往行人,絕不能讓北瀚的密使偷偷潛入寧州城。同時,與邊境的邊軍大營聯絡,讓他們提高警惕,嚴防北瀚騎兵突襲,一旦發現北瀚人馬異動,立刻回報,不得擅自出戰。”
“末將遵命!即刻出發!”
“林岳聽令!”
“末將在!”
“我命你,立刻率領寧州衛主力,前往邊境二線布防,與張青形成犄角之勢,一旦北瀚騎兵敢突破防線,立刻層層阻擊,遲滯他們的行軍速度,絕不能讓他們長驅直入,禍害百姓。”
“末將遵命!”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傳達下去,眾人立刻領命,轉身下去安排。整個寧州,如同一個精密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做好了應對北瀚騎兵來襲的萬全準備。
可蕭辰與蘇墨都沒想到,趙威的動作,遠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他們算準了趙威會去勾結北瀚,卻沒算到,趙威根本就沒去北瀚王庭,只是在邊境找到了北瀚先鋒大將耶律洪的營地。耶律洪是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的堂弟,當年阿古拉被蕭辰生擒,北瀚群龍無首,耶律洪靠著手里的兵權,成了北瀚南部的實際掌控者,一直對蕭辰恨之入骨,時時刻刻都想著南下報仇,奪回阿古拉,洗刷戰敗的恥辱。
趙威找到耶律洪,兩人一拍即合。趙威許諾,只要耶律洪率領一萬騎兵南下入關,他就會作為內應,打開寧州城的城門,助耶律洪拿下寧州,甚至可以幫他救出阿古拉;而耶律洪要做的,就是寫一封偽造的親筆信,假意與蕭辰約定,聯手瓜分寧州,里應外合拿下大胤北疆,坐實蕭辰通敵的罪名。
對耶律洪而言,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就算拿不下寧州城,也能讓蕭辰身敗名裂,讓大胤王朝內亂,他正好坐收漁翁之利;若是真的能拿下寧州,救出阿古拉,更是天大的功勞。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場就寫下了那封偽造的通敵信,蓋上了自己的先鋒大印,交給了趙威,同時約定,三日后,他會率領一萬騎兵,從廢棄的鷹嘴崖隘口入關,直撲寧州城。
拿到偽造的通敵信,趙威欣喜若狂。他太清楚這封信的分量了,有了這封信,再加上北瀚騎兵入關的事實,就算蕭辰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通敵的罪名。
趁著夜色,趙威帶著北瀚的密使,從鷹嘴崖廢棄的隘口,偷偷潛回了寧州城。這個隘口,是他當年在寧州衛任職時,秘密修建的走私通道,極為隱蔽,除了他,沒有幾個人知道。
回到寧州城,趙威第一時間,就偷偷潛入了李家府邸,見到了李、趙兩大世家的主事人李修文與趙猛。
當趙威拿出那封耶律洪的親筆信,說出自己的計劃時,李修文與趙猛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們本就因為王懷安被抓,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蕭辰下一步就會清算他們,如今趙威帶著這樣的“殺手锏”回來,簡直是給他們送來了救命稻草。
“趙大人,此計大妙啊!”李修文撫掌大笑,臉上的愁云一掃而空,“蕭辰那豎子,不是最在乎民心,最看重名聲嗎?這次,我們就讓他身敗名裂,成了人人唾罵的通敵賣國賊!我看他還怎么在寧州立足!”
趙猛也哈哈大笑起來,狠聲道:“沒錯!只要北瀚騎兵一入關,我們就把這封信交給王公公,讓他快馬加鞭送回上京,呈給陛下和李相爺。到時候,蕭辰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李相爺在朝堂上一發力,陛下必然會下旨,調集天下兵馬圍剿他,他死定了!”
趙威看著兩人的模樣,臉上也露出了陰狠的笑意:“兩位放心,只要扳倒了蕭辰,李相爺那里,我自然會為兩位美言。到時候,寧州依舊是我們三家的天下,之前失去的,我們都能加倍拿回來!”
三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志在必得。一場針對蕭辰的陰毒陰謀,就在這密室之中,徹底敲定了。
接下來的兩日,寧州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傳旨太監王公公,在驛館里四處散布謠言,逢人便說蕭辰暗中與北瀚勾結,遲遲不肯進京述職,就是在等北瀚的援軍,準備起兵謀反。謠言如同瘟疫一般,在寧州城內飛速傳播,從街頭巷尾的茶館酒肆,到尋常百姓的家里,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寧州的百姓,大多都受過蕭辰的恩惠,知道是蕭辰大敗北瀚,保住了寧州城,對這些謠言大多嗤之以鼻。可也有不少百姓,被謠言蠱惑,加上之前三大世家哄抬物價帶來的恐慌,人心再次浮動起來,不少城外的百姓,都收拾了行李,準備逃到周邊的州縣避難。
與此同時,李、趙兩大世家再次出手,下令旗下所有的商鋪、糧鋪、鹽鋪,全部關門歇業,同時暗中囤積糧食、鹽鐵等民生必需品,再次哄抬物價。不過兩日的功夫,寧州城內的糧價,再次漲到了四十文一斗,鹽價更是突破了三百文一斤,市面上的物資再次緊缺,百姓怨聲載道,城內的亂象再起。
刺史府內,蕭辰看著李默呈上來的,關于城內謠言與物價的報告,又聽著衛崢匯報的,李、趙兩家府邸的異動,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神色平靜,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
“殿下,這群奸賊,簡直是賊心不死!”衛崢氣得臉色鐵青,“我們要不要立刻動手,抄了李、趙兩家的府邸,把趙威這個奸賊抓起來,省得他們在這里興風作浪!”
蘇墨搖了搖頭,沉聲道:“不可。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他們巴不得我們現在動手,這樣就能給我們扣上一個濫殺世家、鉗制言論、意圖謀反的罪名,送給王公公當證據。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靜觀其變,等著他們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再一網打盡。”
蕭辰點了點頭,看向柳如煙,溫聲道:“柳會長,平抑物價,穩定市場的事,又要勞煩你了。”
柳如煙立刻上前,斂衽一禮,語氣堅定:“殿下放心,民女已經聯絡了寧州所有的中小商戶,從周邊各縣調運的糧食、鹽鐵,明日一早就會入城。民女保證,三日之內,必然平抑物價,穩定市場,絕不讓三大世家的奸計得逞。”
蕭辰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贊許。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令兵瘋了一樣沖進了刺史府,連滾帶爬地沖進了書房,臉色慘白,聲音里滿是驚慌:
“殿下!急報!邊境急報!北瀚先鋒耶律洪,率領一萬騎兵,突破了鷹嘴崖隘口,已經入關了!沿途燒殺搶掠,攻破了兩個縣城,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正朝著寧州城疾馳而來,距離寧州城,已經不到八十里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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