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北瀚騎兵的沖鋒,如同山洪暴發,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寧州城席卷而來。
馬蹄踏得地面劇烈顫抖,密集的箭矢如同烏云一般,從草原騎兵的陣中騰空而起,遮天蔽日,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城頭傾瀉而下。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扛著云梯,背著盾牌,瘋了一樣沖過開闊地,直奔護城河而來,顯然是要一鼓作氣,拿下寧州城頭。
“躲!都躲進垛口!放箭!”
秦虎站在城頭西側,厲聲嘶吼,手中的令旗狠狠揮下。城頭上的守軍將士,立刻矮身躲進了女墻之后,密集的箭矢釘在城垛上,發出“篤篤篤”的脆響,火星四濺。等到箭雨稍歇,弓箭手立刻起身,彎弓搭箭,朝著沖過來的北瀚騎兵狠狠射去,床弩也同時激發,粗壯的弩箭帶著呼嘯的風聲,瞬間洞穿了數名騎兵,清出了一條血路。
可北瀚騎兵人數實在太多了,前赴后繼,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悍不畏死地往前沖。不過片刻功夫,最前排的騎兵就沖到了護城河前,紛紛扔下隨身攜帶的木板、沙袋,想要填平護城河,后面的騎兵立刻架起云梯,朝著城頭搭了上來,鋒利的撓鉤死死勾住了城垛。
“砸!給我狠狠砸!”林岳守在城頭東側,胸前的繃帶還滲著血,此刻卻渾然不顧,親手抱起一塊磨盤大的礌石,狠狠朝著云梯砸了下去。
礌石帶著千鈞之力,順著云梯滾落下去,云梯上的北瀚士兵,瞬間被砸得骨斷筋折,慘叫著從云梯上摔了下去,要么被亂石砸得腦漿迸裂,要么掉進了護城河里,被河底的尖刺刺穿了身體,鮮血瞬間染紅了冰冷的河水。
守軍將士們見狀,也紛紛抱起滾木礌石,不要錢似的朝著城下砸去。滾木順著云梯滾落,一砸就是一串,礌石從天而降,一砸就是一片。城下的北瀚士兵,慘叫著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依舊紅著眼,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往上沖,悍不畏死。
廝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滾木礌石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了整個寧州城頭。這是一場生與死的較量,一邊是想要破城而入的草原鐵騎,一邊是死守家園的寧州軍民,城墻上下,每一寸土地,都染滿了鮮血。
不到半個時辰,北瀚大軍的第一波攻城,就被守軍硬生生打退了。
城下的空地上,堆滿了北瀚士兵的尸體,折斷的云梯、散落的兵器、倒斃的戰馬,鋪滿了護城河前的空地,原本清澈的護城河,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城頭之上,也有不少守軍將士倒在了血泊之中,受傷的士兵被抬下城頭,立刻就有預備隊補了上來,沒有半分慌亂。
阿古拉在陣前,看著損兵折將,連城頭都沒能站穩,氣得眼睛通紅,一把將腰間的佩刀拔了出來,狠狠劈在了身邊的旗桿上,厲聲嘶吼道:“廢物!一群廢物!十萬大軍,連一座小小的寧州城都拿不下來!傳令下去,輪番攻城!人歇攻不歇!我就不信,他們能長著三頭六臂,能擋得住我十萬大軍日夜不休的進攻!給我打!一直打到城破為止!”
隨著阿古拉的命令,北瀚大軍的攻勢,瞬間變得更加瘋狂。一波進攻被打退,另一波立刻就頂了上來,不給守軍絲毫喘息的機會。草原騎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朝著寧州城發起了沖鋒,攻城的號角聲,一刻也沒有停過。
這場攻城戰,從清晨一直打到日落西山,又從日落打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再到第二日的深夜,整整兩天兩夜,沒有片刻停歇。
寧州城的城頭,每時每刻都在廝殺。滾木礌石用完了,守軍們就拆了城內的民房、廟宇,把磚石、房梁拆下來,搬到城頭往下砸;箭矢用完了,士兵們就冒著箭雨,把射進城頭的北瀚箭矢撿回來,再重新射回去;刀槍卷了刃,就換一把繼續拼殺,哪怕手里只剩下一塊石頭,也要朝著城下的敵人砸去。
不少士兵被北瀚人的彎刀砍中,鮮血直流,簡單用麻布包扎一下,就再次拿起兵器,沖回了廝殺的前線;有的士兵被弓箭射中了胳膊、大腿,咬著牙把箭桿折斷,依舊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肯后退半步;還有的士兵,抱著沖上來的北瀚士兵,一起從數丈高的城頭上跳了下去,與敵人同歸于盡。
而蕭辰,自始至終,都守在城頭之上。
他沒有躲在后方的帥帳里指揮,而是一身染血的銀甲,手持長槍,帶著親衛,在城頭上來回巡視。哪里的防線告急,他就帶著人沖到哪里,手中長槍翻飛,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北瀚士兵斃命。北瀚士兵數次沖上了城頭,撕開了防線的口子,都是蕭辰帶著親衛,硬生生殺了回去,把缺口堵上。
他與將士們同吃同住,兩天兩夜,幾乎沒有合過眼。士兵們啃著冰冷的干糧,他也跟著啃;士兵們喝著渾濁的水,他也跟著喝;受傷的士兵躺在城頭,他會親自蹲下身,查看傷勢,溫聲安撫。
“殿下,您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下去歇一會兒吧!這里有我們守著,絕不會讓北瀚人踏進城頭半步!”秦虎看著蕭辰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銀甲上早已凝固的斑斑血跡,聲音哽咽著勸道。他跟著蕭辰南征北戰,從未見過殿下如此拼命,就算是半年前與北瀚十萬大軍決戰,殿下也未曾這般,兩天兩夜不眠不休,守在最危險的城頭。
蕭辰搖了搖頭,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污,目光掃過城頭之上,一個個帶傷卻依舊堅守的士兵,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將士們都在浴血奮戰,我身為主帥,豈能獨自歇息?寧州城在,我在;寧州城破,我與將士們一同赴死。”
這話一出,周圍的士兵們瞬間紅了眼眶,紛紛舉起手里的兵器,高聲嘶吼道:“愿與殿下同生共死!死守寧州城!”
“與城共存亡!絕不讓北瀚人踏進一步!”
震天的嘶吼聲,在城頭之上久久回蕩。他們不是為了朝廷,不是為了皇帝,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守護著這位與他們同生共死的殿下,就算是戰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絕無半分退縮。
而寧州城的百姓們,也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座城。
城內的青壯百姓,自發地組織起來,扛著磚石、木料,沖上城頭,幫著守軍修補破損的城垛,搬運滾木礌石,看到北瀚士兵沖上城頭,他們也拿起鋤頭、扁擔、菜刀,沖上去與敵人搏殺,沒有一個人退縮。
婦人們在家中,支起大鍋,日夜不停的熬粥、蒸餅,用籃子吊上城頭,送到每一個士兵的手里;她們熬制傷藥,縫制繃帶,送到傷兵營,細心地照顧每一個受傷的士兵,不少婦人的丈夫、兒子都在城頭廝殺,她們擦干眼淚,用自己的方式,支撐著這場守城戰。
就連白發蒼蒼的老人,也拄著拐杖,走上街頭,在城內的大街小巷巡邏放哨,防止城內的奸細作亂,傳遞消息;七八歲的孩子們,也提著小籃子,在城頭的角落里,撿拾散落的箭矢,送到弓箭手的身邊,小小的臉上,滿是認真與堅定。
整個寧州城,上至白發老者,下至垂髫孩童,沒有一個人置身事外。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與守軍將士們一起,筑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長城,死死擋住了十萬北瀚大軍的瘋狂進攻。
三天三夜過去了。
北瀚大軍發起了數十次瘋狂的攻城,在寧州城下丟下了上萬具尸體,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可寧州城,依舊如同銅墻鐵壁一般,牢牢地釘在那里,他們甚至連城頭都沒能站穩超過一刻鐘。
阿古拉看著久攻不下的寧州城,看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尸體,看著麾下士氣低落、傷亡慘重的大軍,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原本以為,憑著十萬大軍,拿下寧州城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可沒想到,打了三天三夜,損兵折將,卻連城門都沒摸到。
更讓他心焦的是,經過蕭辰陣前的那一番話,草原十二部的首領,早已心生不滿,這三天的攻城戰,各個部落都出工不出力,只是讓老弱殘兵沖鋒,根本不肯拿出自己的精銳,再打下去,不僅拿不下寧州城,恐怕他自己的大可汗之位,都要坐不穩了。
當夜,阿古拉召集了十二部草原首領,在中軍大帳之內,摔碎了無數酒碗,紅著眼睛下達了死命令:“明日辰時,全軍總攻!十二部所有人馬,全部壓上去,不惜一切代價,明日午時之前,必須攻破寧州城!哪個部落敢后退半步,本汗就斬了他的首領,滅了他的全族!”
十二部首領看著狀若瘋魔的阿古拉,敢怒不敢言,只能躬身領命,可眼底的不滿與抵觸,卻早已藏不住了。
而寧州城頭之上,蕭辰剛剛巡查完防線,安撫好了受傷的士兵,正與蘇墨、秦虎等人商議明日的防守事宜,李默突然帶著一名影衛,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蕭辰面前,躬身低聲道:“殿下,有緊急密報。”
蕭辰轉過身,看著李默,沉聲道:“說。”
李默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殿下,我們的人截獲了草原十二部的密信,除了阿古拉的親族部落,其余十一個部落的首領,因為阿古拉逼著他們的族人送死,早已心生不滿,今夜他們暗中派了使者,繞過了北瀚的防線,來到了城下,想要面見殿下。他們說,明日總攻之時,愿意臨陣倒戈,與殿下里應外合,夾擊阿古拉的主力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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