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領的急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讓原本歡欣鼓舞的場面瞬間凝固。
百官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紛紛變了臉色,圍在一起低聲議論起來,眼神里滿是慌亂。景和帝剛剛蘇醒,朝局尚未穩定,天下人心未定,若是此時景和帝出了意外,那剛剛平穩下來的局面,瞬間就會再次分崩離析。天下的藩鎮、世家,必然會借著先帝駕崩的由頭,再次起兵作亂,到時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大胤王朝,又會陷入戰火紛飛之中。
“蕭景這狗賊!真是死性不改!”秦虎猛地拔出腰間的鋼刀,怒聲嘶吼道,“殿下,末將請戰!立刻率領五百親衛,沖入養心殿,斬殺蕭景這豎子,救出先帝!就算是拼了性命,也定保先帝毫發無傷!”
“末將也愿前往!”張青也立刻上前一步,手中長槍一橫,“殿下放心,末將定能在蕭景反應過來之前,將他拿下,絕不會傷到老先帝分毫!”
帳內的一眾武將,紛紛請戰,個個戰意滔天,恨不得立刻沖進皇宮,將瘋癲的蕭景碎尸萬段,救出景和帝。
可蘇墨卻立刻上前一步,攔住了眾人,對著蕭辰躬身一揖,沉聲道:“殿下,萬萬不可強行沖殿。養心殿乃是先帝寢殿,地形復雜,回廊曲折,易守難攻。蕭景如今已經徹底瘋癲,狗急跳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若是我們強行帶兵沖進去,只會逼得他玉石俱焚,傷害到先帝。到時候,后果不堪設想。”
秦虎急聲道:“蘇先生,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蕭景挾持先帝,胡作非為不成?”
“自然不是。”蘇墨搖了搖頭,目光望向蕭辰,緩緩道,“解鈴還須系鈴人。蕭景如今恨之入骨的人,是殿下;他走到今天這個窮途末路的地步,也是因為殿下。他挾持先帝,要的不是別的,就是要見殿下。唯有殿下親自出面,與他周旋,才能穩住他的情緒,找到機會,救出先帝。”
蘇墨的話音落下,帳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紛紛看向蕭辰,眼神里滿是擔憂。讓蕭辰獨自一人進入養心殿,面對瘋癲的蕭景,實在是太過危險。蕭景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若是他狗急跳墻,對殿下下手,那后果,比先帝出事還要嚴重。
“殿下,萬萬不可!”吏部尚書立刻上前,躬身苦勸,“殿下乃是監國攝政王,國之柱石,萬民所望,豈能親身犯險,進入養心殿,面對那瘋癲的蕭庶人?!若是殿下有個三長兩短,這大胤的江山,該何去何從???”
“是啊殿下!萬萬不可!”百官們紛紛跪地,齊聲苦勸,“還請殿下三思!”
蕭辰抬手,壓下了眾人的勸阻,目光望向皇宮的方向,眼神平靜而堅定。他太了解蕭景了,這個人,從小就活在他的陰影里,嫉妒他的嫡長身份,嫉妒他的太子之位,一輩子都在和他比,一輩子都想把他踩在腳下。如今走到了窮途末路,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拉著自己和父皇一起死,就算是死,也要贏自己一次。
若是他不進去,蕭景必然會狗急跳墻,真的傷害父皇;唯有他進去,才能穩住蕭景,才有機會救出父皇。
“諸位不必再勸了。”蕭辰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蕭景要找的人是我,要恨的人也是我。只有我進去,才能讓他冷靜下來,才有機會救出父皇。父皇因我而被挾持,我豈能置身事外,眼睜睜看著他身處險境?”
他頓了頓,看向秦虎與張青,沉聲道:“我進入養心殿之后,你們率領親衛,守住養心殿外的所有出口,不許任何人進出,也不許任何人輕舉妄動。沒有我的命令,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許沖進來。”
“殿下!”秦虎紅著眼睛,還想再勸,卻被蕭辰一個眼神制止了。
“不必多言,我意已決。”蕭辰擺了擺手,解下了腰間的佩劍,又卸下了身上的甲胄,只穿著一身素色的皇子朝服,不帶任何兵器,轉身便朝著朝陽門內走去。
楚昭見狀,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借著街巷的掩護,提前一步,朝著皇宮養心殿的方向潛去,隱入了暗處。
養心殿內,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器,翻倒的桌椅,殿內的太監宮女,要么被打暈在地,要么被綁在柱子上,瑟瑟發抖。景和帝半躺在龍榻上,臉色蒼白,身體虛弱,剛剛蘇醒的他,根本沒有力氣掙扎,蕭景手里的匕首,正死死架在他的脖頸上,鋒利的刀刃,已經劃破了他脖頸的皮膚,滲出血珠。
蕭景披頭散發,一身龍袍被扯得破破爛爛,眼睛通紅,狀若瘋癲,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是我的!皇位是我的!江山是我的!都是我的!蕭辰,你搶不走!你永遠都搶不走!”
景和帝看著眼前瘋癲的兒子,眼中滿是失望與痛心,虛弱地開口道:“逆子……你這個逆子……朕待你不薄,封你為太子,讓你監國,你竟然……竟然敢偽造遺詔,謀朝篡位……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列祖列宗?”蕭景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瘋狂與怨毒,“父皇,你心里從來都只有蕭辰!他是嫡長子,他是太子,我就算做得再好,在你眼里,也永遠比不上他!若不是他,這皇位本來就是我的!是他!是蕭辰毀了我的一切!”
就在這時,養心殿的殿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了。
蕭辰獨自一人,緩步走了進來,目光平靜地看著殿內的蕭景,淡淡開口:“蕭景,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父皇。”
看到蕭辰進來,蕭景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握著匕首的手猛地收緊,厲聲嘶吼道:“蕭辰!你終于敢進來了!跪下!給我跪下!否則,我立刻就殺了他!”
匕首的刀刃,再次陷入了景和帝的脖頸,鮮血順著刀刃流了下來。景和帝看著走進來的蕭辰,眼中瞬間涌出了淚水,顫著聲,虛弱地喊道:“辰兒……別管朕……快走……”
“父皇,兒臣不會走的。”蕭辰看著龍榻上的景和帝,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隨即又轉向蕭景,沒有絲毫要跪下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聲音里帶著刺骨的寒意,“蕭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什么東西?為了這把龍椅,你害死了我的生母,構陷我謀逆,害得我流放寧州五年,九死一生;你勾結北瀚,出賣疆土,害得北疆無數百姓家破人亡;你軟禁父皇,偽造遺詔,謀朝篡位,屠戮忠良,害得朝堂動蕩,天下不安。”
“你口口聲聲說,皇位是你的,可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你配得上這把龍椅嗎?你配得上大胤的江山嗎?你為了皇位,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能挾持,連自己的家國都能出賣,你就算是坐上了龍椅,也不過是個遺臭萬年的奸賊,死后,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蕭辰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蕭景的心里,戳中了他最深處的自卑與怨毒。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握著匕首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嘴里不停地嘶吼著:“你閉嘴!你給我閉嘴!是你!都是你的錯!若不是你,我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殺了你!我先殺了他,再殺了你!”
就在蕭景情緒徹底崩潰,注意力完全被蕭辰吸引的瞬間,蕭辰眼中寒芒一閃,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間向前掠出,不過眨眼之間,便沖到了龍榻之前。
蕭景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蕭辰死死抓住。蕭辰反手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蕭景的手腕被生生擰斷,匕首“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劇痛襲來,蕭景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剛想掙扎,一道黑影從房梁上一躍而下,正是提前潛伏進來的楚昭。楚昭反手一掌,劈在了蕭景的后頸上,蕭景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徹底暈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的時間。
蕭辰立刻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景和帝,看著他脖頸上的傷口,溫聲道:“父皇,您沒事吧?兒臣來晚了,讓您受驚了。”
景和帝看著眼前的蕭辰,五年未見,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太子,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與堅毅,身上帶著沙場廝殺出來的鐵血與威嚴。他伸出顫抖的手,撫上了蕭辰的臉頰,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哽咽著喊出了那聲遲了五年的稱呼:“辰兒……我的辰兒……是父皇對不起你……是父皇對不起你和你母后……”
五年的冤屈,五年的流放,五年的生死離別,在這一聲哽咽的呼喚里,盡數化作了父子之間的復雜情愫。蕭辰扶著景和帝,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緒,輕聲道:“父皇,都過去了。兒臣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養心殿的危機,徹底解除。
蕭景被拖了下去,打入宗人府,等候發落。李嵩、張太后,以及所有參與構陷孝昭先皇后、巫蠱案、謀朝篡位的奸佞之臣,盡數被抓入天牢,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三日之后,景和帝下了第一道正式的圣旨,昭告天下。
圣旨之中,為孝昭先皇后平反昭雪,恢復其孝昭仁皇后的尊號,以皇后之禮,厚葬于皇陵,配享太廟;廢黜蕭景所有宗室爵位,貶為庶人,與李嵩、張太后,以及所有參與謀逆的奸黨,一同賜死;為當年巫蠱案中所有被牽連的忠良之臣平反,官復原職,厚賞其家眷;恢復蕭辰的嫡長皇子身份,正式冊立蕭辰為皇太子,監國攝政,總領天下軍政大權,百官皆受其節制。
圣旨一出,天下震動。
蕭辰入主東宮,執掌朝政。他先是整頓吏治,清除朝堂之上的奸佞余黨,唯才是舉,提拔寒門士子與清廉官員,一改之前朝堂之上烏煙瘴氣的局面;再是安撫百姓,減免天下賦稅三年,廢除苛捐雜稅,開倉放糧,賑濟受災的百姓;隨后又穩定邊境,與草原各部定下新的盟約,開放邊境互市,安撫北疆邊軍,讓動蕩了數年的北疆,徹底安定下來;最后推行新政,興修水利,鼓勵農桑,發展工商,整個大胤王朝,在他的手中,漸漸褪去了腐朽的氣息,恢復了生機與活力。
景和帝經歷了這場謀朝篡位的變故,早已心灰意冷,對皇權再無半分留戀。三個月后,景和帝下了禪位圣旨,將皇位禪位于皇太子蕭辰。
蕭辰按照古禮,三辭三讓,最終在百官與萬民的懇請之下,于太和殿登基稱帝,改元開元,定國號為大夏,結束了大胤王朝百余年的統治,開啟了屬于他的不朽皇朝。
登基大典之上,蕭辰身著十二章紋的龍袍,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丹陛,坐在了那把九五之尊的龍椅之上。殿下,百官三叩九拜,山呼萬歲,聲音響徹云霄,傳遍了整個皇宮。
登基之后,蕭辰下了一系列圣旨,追封生母林氏為孝昭皇太后,入葬皇陵;冊封從龍有功的臣子,蘇墨為大夏王朝第一任丞相,總領朝政;衛崢為兵馬大元帥,執掌天下兵權;秦虎、張青、林岳、趙龍等人,皆封為大將軍,鎮守四方;柳如煙為淑妃,執掌后宮,其余從龍女眷,皆有冊封。
寧州作為蕭辰的龍興之地,被定為陪都,免賦稅十年,所有當年跟隨蕭辰的寧州舊部,盡數得到了封賞。當年在寧州,陪著蕭辰走過最艱難歲月的百姓與將士,都成了新朝的功勛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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