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的急報帶著北疆的風沙與血腥氣,狠狠砸在刺史府正堂的地面上,讓原本因新式軍械煉成而升騰的振奮氣氛,瞬間凝固成了刺骨的寒意。
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跪在地上,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淌著血,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殿下!北部邊境急報!北瀚游騎連日來頻頻越境,劫掠了邊境三座村鎮,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我們的三隊邊軍哨探前去阻攔,與北瀚游騎遭遇,盡數戰死,無一生還!如今北瀚先鋒騎兵已經占據了落馬坡,距離寧州主城,已不足百里!”
這話一出,正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狗娘養的北瀚蠻子!”秦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虎目圓睜,鋼牙咬得咯咯作響,“殿下,末將請戰!立刻率領三千步兵,前往落馬坡,把這群犯境的蠻子盡數斬殺,把他們的腦袋掛在城門上,看誰還敢犯我寧州疆土!”
“殿下,末將也請戰!”張青霍然起身,單膝跪地,手中的馬鞭重重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末將愿率領兩千騎兵,星夜趕往邊境,不僅要把這群游騎盡數殲滅,還要直搗北瀚邊境的王庭,讓他們知道,我寧州的地界,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林岳、石敢當一眾武將也紛紛起身請戰,個個戰意滔天,身上帶著沙場廝殺的鐵血煞氣。對著蕭辰躬身道:“殿下,末將愿率軍出征,定將犯境的北瀚游騎盡數剿滅,護我寧州邊境安寧。”
唯有蘇墨與方敬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沒有出聲。蘇墨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蕭辰,眼中帶著幾分詢問,顯然也在等著蕭辰的決斷。
可坐在主位上的蕭辰,臉上卻沒有半分怒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目光掃過群情激憤的眾將,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洞穿世事的冷靜:“諸位將軍的戰意,本王明白。但這一戰,不能急著打。”
這話一出,正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秦虎愣了愣,急聲道:“殿下?北瀚蠻子都欺到家門口了,殺了我們的人,劫掠了我們的村鎮,都快打到寧州城下了,怎么能不急著打?再等下去,他們只會得寸進尺,劫掠更多的村鎮,殘害更多的百姓!”
“殺,自然是要殺的。”蕭辰放下茶盞,抬眼看向秦虎,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但不是現在,更不是只殺這幾百個游騎,就草草了事。”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懸掛的北疆地圖前,指尖落在了寧州北部的邊境線上,緩緩道:“劉坤在寧州數年,橫征暴斂,軍備廢弛,邊境防線早已形同虛設。如今劉坤被斬,寧州權柄更迭,朝堂之上,李嵩與蕭景視我為眼中釘,巴不得我與北瀚拼個兩敗俱傷,自然會暗中給北瀚人傳遞消息,挑動他們南下。”
“這幾百個越境劫掠的游騎,不過是北瀚人的探路石子罷了。他們想看看,寧州換了主人,這防線還是不是以前的軟柿子,看看我蕭辰,是不是和劉坤一樣的草包。若是我們只盯著這幾百個游騎,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今日殺了這一批,明日還會有下一批,源源不斷,永無寧日。甚至會讓北瀚人摸清我們的底細,趁我們立足未穩,舉大軍南下,到時候,就不是幾百個游騎,而是數萬草原鐵騎了。”
蕭辰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將的頭上,卻也讓瞬間清醒了過來。秦虎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慚愧,他只想著殺了眼前的北瀚蠻子泄憤,卻沒想到背后還有這么深的門道。
衛崢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對著蕭辰躬身道:“殿下所言極是。北瀚人狼子野心,素來欺軟怕硬,若是不能一戰打疼他們,讓他們徹底怕了,這北疆邊境,就永遠不會安寧。只是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想要守住寧州,護住北疆的百姓,光靠臨時的應戰,遠遠不夠。”蕭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武將,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打鐵還需自身硬。我們必須打造出一支真正能打硬仗、打勝仗的精銳之師,一支完全聽命于我們,能讓北瀚人聞風喪膽的鐵血之師。只有手里有了這樣一支人員,我們才能守住寧州,才能在這亂世之中,站穩腳跟,不被任何人欺辱。”
“本王決定,即日起,整編寧州全境所有兵馬,打造新軍!”
蕭辰親自牽頭,衛崢、蘇墨、方敬協助,對寧州全境的兵馬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梳理整編。
可這兩萬多人,良莠不齊,老弱病殘占了近三成,剩下的人里,有不少是混吃混喝的兵油子,還有黑山匪里桀驁不馴、不服管教的匪眾,軍紀渙散,訓練廢弛,真的上了戰場,別說對抗北瀚的精銳騎兵,恐怕一觸即潰。
蕭辰定下了鐵律,整編新軍,只看實力,不看資歷,不論出身。凡是老弱病殘,盡數裁撤,發放安家費,安排去屯田、看守倉庫,絕不留一個閑人在軍中;凡是身強體健、弓馬嫻熟、敢打敢拼的,盡數留下;凡是桀驁不馴、不服管教、有劫掠百姓劣跡的,一律清除出隊伍,情節嚴重者,按軍法處置。
整整十日,寧州城外的軍營校場,日夜不停。蕭辰親自坐鎮校場,與衛崢一起,對所有士兵進行逐一考核,騎射、步戰、體能,一項項考核,不合格者,一律淘汰。
十日之后,整編完成。兩萬三千余人,最終只留下了一萬精銳,個個身強體健,精神抖擻,眼神里帶著悍不畏死的銳氣。
站在萬人校場的點將臺上,蕭辰看著臺下列成整齊方陣的士兵,聲音朗朗,穿透了呼嘯的秋風,傳入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里:“從今日起,你們,就是我蕭辰麾下的兵!你們這支人員,定名——破虜軍!我給你們這支人員立的規矩,只有一條:護我疆土,守我百姓,殺我仇敵!凡是犯我大胤疆土,害我大胤百姓者,盡數誅之!”
“破虜!破虜!”
一萬士兵齊聲嘶吼,聲震云霄,傳遍了整個寧州城。
蕭辰抬手,壓下了震天的嘶吼聲,當即宣布了破虜軍的編制與任命,完全打破了大胤王朝傳統的衛所軍制,采用了層級清晰、權責明確的現代軍制:
“破虜軍設**領一人,由衛崢擔任,總領全軍軍務,節制所有將領!”
“步兵營,設統領一人,由秦虎擔任,下轄五千步兵,分五營,每營一千人,營下設隊,隊下設哨,十人一哨,五哨一隊,五隊一營!”
“騎兵營,設統領一人,由張青擔任,下轄三千騎兵,分三營,編制與步兵營一致!”
“邊軍營,設統領一人,由林岳擔任,下轄一千邊軍,駐守邊境各關隘、堡壘,負責邊境警戒與防御!”
“守城營,設統領一人,由石敢當擔任,下轄一千士兵,負責寧州主城及各縣的城防守備,軍械糧草看守!”
一道道任命落下,被點到名的將領,紛紛上前,單膝跪地,高聲領命,眼中滿是激動與榮耀。全新的編制,層級清晰,權責明確,從**領到最基層的哨長,一級管一級,再也不會出現傳統人員里權責不清、指揮混亂的弊病。
編制定下,蕭辰緊接著頒布了破虜軍的軍規軍紀與餉銀、軍功制度,這也是新軍的核心靈魂。
軍規十七條,條條都是鐵律:臨陣脫逃者,斬;違抗軍令者,斬;劫掠百姓、奸淫婦女者,斬;泄露軍機者,斬;克扣軍餉、欺凌同袍者,重罰,情節嚴重者斬……一條條鐵律,不僅約束士兵,更約束各級將領,從上到下,一視同仁,絕無例外。
而最讓士兵們沸騰的,是餉銀與軍功制度。
蕭辰徹底廢除了大胤王朝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兵制。世兵制下,兵戶世代為兵,父死子繼,不僅沒有人身自由,軍餉還常常被上官層層克扣,甚至連飯都吃不飽,打仗時還要沖在最前面送死,士兵們早已毫無斗志,麻木不堪。
而蕭辰定下的新規,破虜軍所有士兵,一律按月發放足額軍餉,絕不克扣半分。普通哨長,每月發糧兩石,餉銀二兩;普通士兵,每月發糧一石五斗,餉銀一兩五錢。這餉銀標準,比大胤最精銳的京營禁軍,還要高出五成,更別說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邊軍了。
除此之外,還有完善的軍功制度。斬敵一名北瀚騎兵,賞白銀十兩,升一級;斬敵一名小首領,賞白銀五十兩,升三級,賜田十畝;斬敵一名大首領,生擒敵軍主將,不僅有重金賞賜,還能封爵,世代承襲。凡是立下軍功者,不僅自己能升官發財,家人也能跟著沾光,免除賦稅,優先分田。
新規宣布完畢,校場上的一萬士兵,瞬間炸開了鍋,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他們大多是出身貧寒的農家子弟,或是走投無路的流民,一輩子都被人踩在腳下,從來沒有想過,當兵不僅能拿到足額的餉銀,吃飽穿暖,還能靠著自己的本事,升官發財,光宗耀祖,甚至能封爵!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一萬士兵齊齊跪倒在地,高聲嘶吼,聲音里滿是發自肺腑的擁戴與感激。他們知道,從今日起,他們不再是任人欺凌的炮灰,而是真正的軍人,是能靠著自己的刀槍,拼出一個前程的破虜軍!
接下來的日子里,蕭辰親自坐鎮軍營,按照現代軍訓體系,對破虜軍展開了嚴苛的訓練。
從最基礎的隊列訓練開始,練的是令行禁止,絕對服從。再到體能訓練,負重越野、攀爬障礙,練的是士兵的體魄與耐力。最重要的,是戰術配合訓練,蕭辰將現代的三三制戰術教給了士兵們,以十人為一個基本作戰單位,分工明確,互相配合,攻防一體,徹底改變了傳統人員一窩蜂沖鋒的混亂打法。
同時,黑石山煉鐵工坊打造的新式軍械,也源源不斷地運到了軍營,新式環首刀、復合破甲弩、錳鋼鎧甲,一步步配發到每一個士兵手中。蕭辰親自示范,教士兵們新式武器的使用方法,訓練他們弓弩齊射、步騎協同、攻防轉換的戰術配合。
蕭辰始終與士兵們同吃同住,一起訓練,一起摸爬滾打,士兵們跑多少里路,他就跑多少里路,士兵們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絕無半分特殊。士兵們看著這位身份尊貴的殿下,與他們一起吃苦,一起訓練,甚至在訓練中親自示范,糾正他們的動作,心中的擁戴與敬佩,更是到了極致。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支破虜軍,就徹底脫胎換骨。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渙散與麻木,個個眼神銳利,身姿挺拔,令行禁止,殺氣騰騰,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柄出鞘的鋼刀,只待一聲令下,就能斬向敵人。
就在破虜軍整編訓練進入最關鍵的時期,一匹快馬瘋了一樣從北部邊境疾馳而來,馬上的騎手渾身是傷,沖進寧州城,直奔刺史府,帶著哭腔的急報,撕裂了寧州城的平靜:
“殿下!大事不好了!北瀚三千先鋒騎兵,攻破了邊境清河鎮!全鎮的百姓,盡數被屠戮,男女老少,無一幸免!他們搶走了所有的糧食物資,放火燒了全鎮,清河鎮已經燒成了一片白地!那群蠻子還揚言,不日就要踏平寧州城,將全城百姓盡數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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