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臨、王同這兩個狗賊!”秦虎猛地拔出腰間的鋼刀,狠狠劈在一旁的木柱上,刀刃入木三分,虎目之中怒火熊熊,“殿下,末將請命,立刻率領三千騎兵,直撲云州,把這兩個通敵賣國的奸賊碎尸萬段,拎著他們的人頭回來見您!”
“末將也愿一同前往!”張青也霍然起身,手中馬鞭重重頓在地上,“這兩個豎子,平日里橫征暴斂,魚肉百姓,如今竟然敢勾結北瀚,出賣疆土,簡直是死不足惜!不殺了他們,難泄心頭之恨!”
衛崢也上前一步,手按腰間長刀,沉聲道:“殿下,張臨與王同既然敢與耶律洪定下密約,必然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若是不提前處置,等北瀚大軍南下,他們打開邊境防線,放北瀚鐵騎入境,我們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末將愿率軍前往邊境,封鎖關隘,先拿下這兩個奸賊,以絕后患。”
堂內的武將們紛紛請戰,個個怒目圓睜,殺氣騰騰。他們本就因北瀚大軍即將南下而繃緊了神經,如今又得知云、朔二州刺史暗中通敵,里應外合,怎能不怒發沖冠。就連蘇墨與趙括,也都眉頭緊鎖,臉上滿是凝重。云州與朔州是寧州的南部屏障,若是這兩州倒戈,寧州就會陷入南北夾擊的絕境,后果不堪設想。
唯有主位上的蕭辰,臉上沒有半分失態的怒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這盤棋局。他抬手壓下了眾人的怒喝,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諸位稍安勿躁。張臨與王同通敵賣國,罪該萬死,自然要殺,但不是現在。”
秦虎急聲道:“殿下?再不動手,等北瀚大軍來了,就晚了!”
“晚不了。”蕭辰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張臨與王同,不過是兩條見風使舵的狗罷了。他們以為靠著北瀚,就能瓜分寧州,保住自己的官位富貴,卻不知道,耶律洪不過是把他們當成過河的棋子。如今北瀚大軍尚未南下,我們若是貿然出兵云、朔二州,不僅會師出無名,還會提前逼反二人,讓他們徹底倒向北瀚,甚至會引得周邊州府的世家與官員人人自危,到時候,我們才是真的四面楚歌。”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眼下我們有比處置這兩個奸賊更緊急、更重要的事要做。北瀚三萬鐵騎不日便會南下,大戰一觸即發,而我們寧州,內有百年不遇的大旱,外有十幾萬流民需要安置。若是不能先解決旱情與流民這兩個心腹大患,不用北瀚人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攘外,必先安內。只有先穩住寧州內部,讓百姓有飯吃,有活路,上下一心,我們才能有底氣,應對接下來的大戰,才能騰出手來,收拾這兩個通敵的奸賊。”
蕭辰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的怒火,卻也讓所有人瞬間清醒過來。是啊,眼下最致命的,不是云、朔二州的兩個跳梁小丑,而是寧州境內的大旱,與十幾萬嗷嗷待哺的流民。不解決這兩個問題,一切都是空談。
蘇墨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對著蕭辰躬身一揖,朗聲道:“殿下所言極是。眼下旱情肆虐,農田龜裂,夏糧面臨絕收,十幾萬流民涌入寧州,若是處置不當,輕則府庫空虛,糧食用盡,重則引發民變,瘟疫橫行。這才是我們眼下最需要解決的燃眉之急。”
他話音剛落,趙括便上前一步,與蘇墨并肩而立,雙手奉上了一卷聯名寫就的策論,對著蕭辰躬身道:“殿下,臣與蘇先生商議了數日,針對眼下的旱情與流民安置,寫下了這篇《以工代賑疏》,請殿下過目。”
蕭辰接過策論,緩緩展開,只看了幾行,眼中便露出了贊許的笑意。這篇策論,與他心中的想法不謀而合。
策論中直言,單純的開倉放糧、無差別施粥,看似仁厚,實則是飲鴆止渴。不僅會以驚人的速度消耗府庫本就緊張的糧食儲備,還會讓流民失去生計,養成坐享其成的惰性,長此以往,必然會滋生懶惰、劫掠之風,引發動亂,府庫糧食耗盡之日,就是大亂爆發之時。
而解決之道,便是以工代賑。停止無差別的施粥,轉而招募流民中的青壯,參與寧州的水利興修、荒地開墾、城防加固、鐵礦開采等工程,凡是參與勞作的流民,每日都能領到足額的糧食,還能按月拿到工錢,家中的老弱婦孺,無法參與勞作的,也能由官府發放救濟糧,保障基本生存。
如此一來,不僅能解決流民的吃飯問題,讓他們靠著自己的雙手掙得活路,避免坐吃山空,還能借著流民的勞動力,完成寧州的水利、城防等基礎設施建設,從根本上解決旱情問題,將流民帶來的壓力,轉化為建設寧州的動力。更重要的是,能讓十幾萬流民,真正在寧州扎根下來,把寧州當成自己的家,與寧州休戚與共,未來面對北瀚大軍之時,他們才會與守軍一起,拼死保衛自己的家園。
“好!好一個以工代賑!”蕭辰看完策論,猛地一拍桌案,朗聲贊嘆,“文淵先生,長卿,你們二人,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這以工代賑,正是眼下解決旱情與流民問題的萬全之策!”
他當即站起身,對著堂內眾人,斬釘截鐵地下達了命令:“本王下令,即日起,停止城內外所有無差別的施粥棚,全面推行以工代賑!”
“蘇墨、趙括聽令!”
“臣在!”
“我命你們二人,牽頭負責以工代賑的整體推行,制定詳細的工酬標準、流民登記制度、工程管理細則,務必做到公平公正,賬目清晰,絕不容許官吏克扣糧餉、中飽私囊,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臣遵旨!”
“陳安聽令!”
“屬下在!”陳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領命,眼中滿是激動。
“我命你為寧州水利工程總管,全權負責全州的水利興修事宜。”蕭辰轉身,從案上拿起了一疊厚厚的圖紙,遞到了陳安手中,“這是我繪制的黑水河、落馬河上游三座大型水庫的設計圖紙,還有數百里引水渠的規劃圖。你要做的,就是帶著流民青壯,修建這三座水庫,開挖引水渠,將寧州周邊尚未干涸的山泉、河流之水,引入干旱的農田之中,從根本上解決寧州的旱情!”
陳安雙手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便渾身一顫,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圖紙上,水庫的壩體結構、溢洪道、防滲層、引水渠的走向、坡度、土方計算,都標注得清清楚楚,精準無比,甚至連他這個鉆研了十幾年水利的人,都從未見過如此精妙、如此周全的設計,完美解決了北疆水庫修建的滲漏、防洪、灌溉三大難題。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圖紙,聲音哽咽道:“殿下!有了這些圖紙,屬下就算是豁出這條性命,也定要將這三座水庫修成,徹底解決寧州的旱情,絕不負殿下所托!”
蕭辰連忙扶起陳安,溫聲道:“陳安,寧州的百姓能不能喝上水,地里的莊稼能不能保住,就全看你了。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物資,只管開口,本王全力支持你。”
命令下達,整個寧州瞬間動了起來。
以工代賑的告示,貼滿了寧州城的大街小巷,還有各個流民安置點。告示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凡是十八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青壯男子,只要愿意參與水利工程修建,每日可領粟米三升,銅錢五文,每月結算一次工錢;若是懂石匠、木匠、鐵匠手藝的,工錢翻倍;家中有老弱婦孺無法勞作的,每月可領救濟糧兩石,保障基本生存。
告示貼出的當日,流民安置點就炸開了鍋。
這些流民,從云州、朔州一路逃來,風餐露宿,受盡了白眼與驅趕,早已沒了做人的尊嚴,唯一的奢望,就是能有一口飽飯吃,能活下去。他們本以為,蕭辰殿下開倉放糧,讓他們入城,已經是天大的仁厚了,卻沒想到,殿下竟然還給了他們靠著自己的雙手,掙飯吃、掙活路的機會,不僅能吃飽飯,還能拿到工錢,養活一家老小。
“真的?只要去修水庫,就能天天吃飽飯,還能拿工錢?”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漢子,抓著身邊的吏員,聲音顫抖地問道,他的父母餓死在了逃難的路上,身邊還帶著一個年幼的妹妹,早已走投無路。
“千真萬確!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殿下定下的規矩,絕不會有半分虛假!”吏員笑著點頭道。
那年輕漢子猛地攥緊了拳頭,眼中瞬間涌出了淚水,狠狠抹了一把臉,高聲道:“我去!我有的是力氣!我要去修水庫!我要養活我妹妹!”
“我也去!在家閑著也是閑著,能干活吃飽飯,還給錢,哪有不去的道理!”
“殿下給我們活路,我們不能辜負殿下!走!報名去!”
流民們蜂擁而至,涌向了各個報名點,踴躍報名。短短三日時間,就招募了八萬青壯流民,按照手藝、體力,分成了數十個工程隊,由陳安統一調度,奔赴黑水河、落馬河上游的各個水利工地。
八萬青壯,浩浩蕩蕩地開赴工地,原本寂靜的山谷,瞬間變得熱鬧起來。工地上,到處都是揮著鋤頭、鐵鍬的流民,喊著號子,挖土方、筑壩體、鑿山石,熱火朝天。
蕭辰幾乎每日都要前往各個水利工地巡查,他沒有坐轎,也沒有前呼后擁,只帶著衛崢與幾個親衛,一身粗布衣衫,親自下到河道里,與流民們一起干活,一起吃糙米飯、喝野菜湯。
“殿下都親自和我們一起干活,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賣力?”
“蕭殿下才是真正為我們百姓著想的好官??!這輩子能遇到殿下,是我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大家加把勁!早點把水庫修好,早點澆上地,不辜負殿下的期望!”
流民們干活的勁頭更足了,原本需要兩班倒的工程,他們主動要求三班倒,日夜趕工,就連吃飯都在工地上,不肯浪費半分時間。
這一日,是水庫開閘放水的日子。
黑水河上游的主壩之上,擠滿了參與修建的流民與周邊的百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壩體上的閘門。蕭辰站在閘門旁,看著下方蓄滿的清澈河水,對著身邊的士兵,沉聲下令:“開閘!”
士兵們奮力轉動絞盤,沉重的閘門緩緩升起。
看著河水流進自家的田里,看著原本快要枯死的玉米、土豆,重新煥發了生機,田埂上的百姓們,瞬間哭成了一片,紛紛跪倒在地,對著水庫的方向,對著蕭辰所在的位置,重重磕頭,高聲呼喊著“殿下千歲”。
八萬參與修建水庫的流民,看著自己親手修起來的水庫,看著奔涌的河水,也都紅了眼眶。他們不再是無家可歸的流民,他們靠著自己的雙手,在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有了活路,有了家。
寧州的家家戶戶,都悄悄供起了蕭辰的長生牌位,日夜祈禱,愿殿下福壽安康,長命百歲。
就在寧州上下,沉浸在旱情解除的喜悅之中時,一匹快馬瘋了一樣從北部邊境疾馳而來,馬上的傳令兵渾身是血,沖進了寧州城,直奔刺史府,帶著哭腔的急報,撕裂了寧州的平靜:
“殿下!邊境急報!耶律洪率領三萬北瀚主力騎兵,已經突破了邊境防線,攻破了云州與朔州!兵鋒直指寧州城,前鋒距離寧州主城,已經不到兩百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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