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嘶吼聲在甕城中炸響,三千隴西李氏私兵如同出閘的猛虎,踩著滿地的青磚碎石,瘋了一般朝著蕭辰的方向沖殺過來。這些私兵皆是李氏豢養多年的死士,個個身經百戰,悍不畏死,手中的環首刀在晨光下閃著寒芒,喊殺聲震得甕城的墻壁都在微微發顫。
他們很清楚,今日事敗,就算是逃回上京,李嵩也絕不會留他們的性命,唯有拼死斬殺蕭辰,才有一線生機。
“殿下退后!”衛崢見狀,虎目圓睜,厲聲大喝一聲,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手中的鑌鐵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催馬迎了上去。他胯下的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的長嘶,馬蹄落下的瞬間,已經與沖在最前面的李信撞在了一處。
李信早已紅了眼睛,理智盡數被怒火與絕望吞噬,看著迎面沖來的衛崢,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雙手緊握刀柄,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衛崢的頭顱狠狠劈了下去。這一刀裹挾著他所有的戾氣,刀風凌厲,竟帶著幾分破風之聲,顯然也是自幼習武,有著不俗的功底。
在他看來,衛崢不過是個東宮護衛出身的武夫,就算有些蠻力,也絕不可能是他這個隴西李氏精心培養出來的子弟的對手。只要斬殺了衛崢,就能直取蕭辰的項上人頭,扭轉乾坤。
可他終究是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衛崢的實力。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刀,衛崢面不改色,手腕輕輕一轉,手中的長刀橫擋而出,精準地磕在了李信的刀脊之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火星四濺。李信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瞬間開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下來,手中的長刀險些脫手而出。他胯下的戰馬也承受不住這股巨力,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鼻息間噴出濃重的白氣。
“就這點本事,也敢行刺殿下?”衛崢冷哼一聲,眼中殺意畢露,不等李信穩住身形,手中的長刀再次揮出,第二刀快如閃電,順著李信的刀身滑過,直逼他的手腕。
李信臉色驟變,連忙撤刀回防,可他的動作在衛崢眼中,慢得如同蝸牛爬一般。只聽“嗤啦”一聲輕響,衛崢的刀鋒劃破了他的衣袖,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啊!”李信發出一聲慘叫,手中的長刀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衛崢已經調轉馬頭,反手一刀背,狠狠拍在了他的胸口之上。這一刀背看著平平無奇,卻蘊含著千鈞之力,李信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大山狠狠砸中,胸骨傳來一陣碎裂般的劇痛,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從馬背上狠狠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數丈外的青磚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他一口鮮血噴涌而出,眼前陣陣發黑,想要掙扎著爬起來,可胸口的劇痛讓他連動一下都難。衛崢催馬上前,馬蹄踏在他的胸口,長刀直指他的咽喉,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皮膚,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前后不過三個回合,潼關守將、隴西李氏的核心子弟李信,便被衛崢當場生擒。
“將軍!”
那些跟著李信沖下來的私兵,見主將一個照面就被生擒,瞬間亂了陣腳,沖鋒的勢頭也戛然而止??伤麄儺吘故抢钍匣筐B多年的死士,短暫的慌亂之后,依舊紅著眼睛,揮舞著刀槍,朝著衛崢的方向沖來,想要救回李信。
“不知死活。”衛崢冷哼一聲,對著身后的親衛們厲聲喝道,“列陣!殺!”
百名影衛親衛瞬間動了,他們皆是楚昭精心挑選、衛崢親自訓練的頂尖好手,配合默契,迅速結成了步兵戰陣,手中的破甲弩齊齊張弓搭箭,對著沖過來的私兵射出了密集的弩箭。
慘叫聲接連響起,沖在最前面的私兵瞬間被弩箭射成了刺猬,倒在了地上。而城頭之上,周顯也率領著嘩變的守軍,從城門兩側的臺階沖了下來,手中的刀槍對準了私兵的后方,形成了前后夾擊之勢。
“放下兵器!降者不殺!”周顯高聲喝道,聲音傳遍了整個甕城。
可這些私兵皆是李氏的死士,根本沒有投降的意思,依舊悍不畏死地沖鋒,與親衛、守軍廝殺在了一處。甕城之內,刀光劍影,鮮血飛濺,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慘烈無比。
可這些私兵就算再悍勇,也終究是強弩之末。前有衛崢率領的親衛精銳,后有周顯率領的數千守軍,他們被圍困在狹窄的甕城之中,根本無法展開陣型,只能被動挨打。不到半個時辰,三千隴西李氏私兵,便被盡數斬殺,無一人漏網,甕城的青磚地面,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尸體堆積如山,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廝殺聲漸漸平息,整個潼關南門,徹底被蕭辰掌控。
蕭辰緩緩催馬向前,看著被衛崢按在地上的李信,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波瀾。李信看著蕭辰,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厲聲嘶吼道:“蕭辰!你敢抓我?我是隴西李氏的人,是當朝丞相李嵩的親侄子!你敢動我,我叔父絕不會放過你!整個隴西李氏,也絕不會放過你!”
“隴西李氏?”蕭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淡淡道,“就算是李嵩本人在此,行此謀逆刺殺之舉,本王也照抓不誤。更何況,是你這區區一個守將。”
他抬眼掃過四周跪地的守軍,那些守軍原本還滿臉惶恐,生怕蕭辰會追究他們協助李信設伏的罪責,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墒挸浇酉聛淼脑?,卻讓他們瞬間松了一口氣。
“本王知道,今日之事,皆是李信一人之謀,與爾等無關。”蕭辰的聲音朗朗,傳遍了整個南門,“本王在此宣布,只誅首惡,脅從不問。凡是放下兵器,歸降本王者,過往之事,一概既往不咎。軍餉照發,官職照舊,若是有功,本王還會論功行賞。”
這話一出,跪地的守軍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們本以為,就算不被株連,也會被革去軍職,流放邊疆,卻沒想到,蕭辰竟然會既往不咎,連軍餉官職都能保留。
“殿下仁德!”周顯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單膝跪地,高聲道,“末將周顯,愿率潼關守軍,歸降殿下!誓死追隨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等愿歸降殿下!誓死追隨殿下!”
數千名守軍紛紛放下手中的兵器,跪地高呼,聲音震耳欲聾,眼中滿是感激與敬佩。他們在李信手下,受盡了苛待,克扣軍餉,隨意打罵,早已心生不滿,如今蕭辰不僅不追究他們的罪責,還既往不咎,保留官職軍餉,他們怎能不心生歸附之意。
蕭辰微微頷首,抬手示意眾人起身,沉聲道:“周顯聽令。”
“末將在!”周顯立刻高聲應道。
“本王命你,暫代潼關守將之職,統領潼關所有守軍,肅清城內李信的殘余黨羽,安撫軍心,加固城防,不得有誤。”蕭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末將遵令!定不負殿下所托!”周顯激動得渾身發抖,再次跪地叩首。他本是被打壓的副將,沒想到一朝投誠,竟然直接被提拔為潼關守將,心中對蕭辰的感激,更是無以復加,早已下定決心,此生定要誓死追隨。
穩定了守軍軍心,掌控了潼關四門的防務之后,蕭辰便帶著衛崢與楚昭,前往李信的將軍府邸。
李信的府邸,坐落在潼關城內的正街之上,雕梁畫棟,富麗堂皇,占地極廣,比起寧州刺史府,也不遑多讓。府內的丫鬟仆役,見李信被生擒,蕭辰率軍入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投降,不敢有半分反抗。
蕭辰沒有理會府內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直接下令,讓楚昭帶著影衛,搜查府邸的密室與書房,尋找李信與李嵩的往來書信與證據。
影衛們行動迅速,不到一個時辰,便在書房的暗格之中,找到了一個上鎖的鐵盒。楚昭用刀劈開鐵鎖,打開鐵盒,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疊厚厚的書信,還有一本賬冊。
蕭辰坐在書房的主位上,拿起書信,一封封地翻看,臉色越來越冷,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整個書房凍結。
這些書信,全都是李嵩與李信的往來密信,時間跨度長達五年之久。里面不僅有此次李嵩授意李信在潼關設伏刺殺蕭辰的詳細部署,還有二人多年來的種種密謀:從當年構陷先皇后、策劃巫蠱案廢黜蕭辰的太子之位,到這些年把持朝政、賣官鬻爵、安插親信、構陷忠良的樁樁件件,甚至還有蕭景與李嵩聯手,打壓異己、掌控京營兵權的全部計劃,都寫得清清楚楚。
而最讓蕭辰震怒的,是最底下的三封密信。信中,李嵩與北瀚汗國的使者暗中往來,約定只要北瀚助蕭景穩固太子之位,將來登基稱帝,便將北疆燕云十六州割讓給北瀚,年年納貢,歲歲來朝。甚至還有李嵩暗中向耶律洪泄露大胤邊境軍情、邊防部署的密函,當年清河鎮被北瀚騎兵屠戮,正是因為李嵩泄露了邊境的布防情報。
“好!好一個李嵩!好一個蕭景!”蕭辰猛地將書信拍在桌案上,指節捏得發白,聲音里帶著刺骨的寒意,“為了一己之私,竟然敢出賣疆土,通敵叛國,害死我大胤數萬百姓,真是罪該萬死!”
這些書信,每一封,都是李嵩與蕭景謀逆叛國的鐵證,足以讓二人萬劫不復。
楚昭與衛崢看著書信內容,也個個怒目圓睜,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率軍打進上京,將李嵩與蕭景碎尸萬段。
蕭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將這些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貼身存放。這些鐵證,就是他踏入上京,攪動風云,為先皇后平反,清君側誅奸賊的最鋒利的武器。
就在這時,一名影衛匆匆從門外沖了進來,單膝跪地,神色凝重地高聲稟報道:“殿下!上京八百里加急!出大事了!”
蕭辰抬眸,沉聲道:“講。”
“回殿下,二皇子蕭景得知潼關事敗,李將軍被擒,竟在朝堂之上,誣告殿下擅殺朝廷命官、占據潼關、擁兵謀逆!”影衛急聲稟報道,“景和帝聽聞后龍顏大怒,當即下旨,讓京營禁軍封鎖了潼關至上京的所有官道要道,嚴查所有過往行人,還下令,讓沿途各州府,不得為殿下提供任何補給,否則以通逆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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