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蘇婉說,我像個木頭一樣在客廳站了兩個小時零十七分鐘三十二秒。
見我恢復意識,她輕聲開口:“那個女人被我打跑的時候,說了一句——你根本不是人。”
我渾身疲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從蘇婉的講述里,我大致理清了后續:在我聽見那陣怪聲失去意識后,突然又冒出來一個女人,蘇婉和她交手,才勉強將人擊退。
這個后來出現的女人,十有八九就是昨晚那三個戈桑人的首領,他們應該就是祖父筆記里記載的,每隔百年外出求學的戈桑族人。
可我想不通,這些人為什么偏偏找上我?還有昨天跟蹤我的陳維均,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暗自揣測,陳維均會出現,或許是想查三年前的文物走私貨船事件。畢竟他的上司汪教授,和我們幽影小隊有過交集,大概率是從汪教授那里得知了我退役的消息。
但有一點讓我滿心疑惑——陳維均怎么知道我在這座城市?
這直接推翻了我之前的猜測,單靠汪教授的關系根本說不通,因為汪教授壓根不知道我的具體住址。
蘇婉的能力,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強。
她也聽見了那陣怪聲,甚至被怪聲刻意針對,卻半點事都沒有,對此我并不意外。
真正奇怪的是,蘇婉試著模仿那怪聲,重新還原了一遍,我聽著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我可以肯定,她的模仿幾乎是一比一復刻,分毫不差,這事實在讓人費解。
即便渾身疲累,我還是強撐著看了眼時間。
今天是老同學周茹的送別儀式,昨晚已經和徐紅他們約好,無論如何都得去。
周茹的送別儀式,定在她家經營的酒樓里。
我簡單沖了個澡,吃了點提神的東西,換了身素凈衣服,聯系好裝修公司處理衛公館的破損后,便和蘇婉一同趕了過去。
抵達酒樓時,差不多十點整。
一到地方,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就涌上心頭。門口負責迎客的竟是趙建明,他包攬了周茹的身后事,連迎客這種瑣事都親力親為。
徐紅也站在一旁,看見我和蘇婉下車,連忙快步迎了上來,趙建明緊隨其后。
“我真的服了,”徐紅滿臉無可奈何,語氣里滿是煩躁,“要不是看在幾十年老同學加閨蜜的情分上,我現在真想扭頭就走。”
我剛要開口問發生了什么,一旁的趙建明就搖著頭,苦笑著嘆氣:“哎,可不是嘛,接了這個活,掙不掙錢都無所謂,可哪有女兒的喪禮上,當爹的從頭到尾不露面的?”
我瞬間明白了緣由。
周茹的喪禮從早上十點開始,周父老周就不見蹤影,眼下只有周茹的二叔和趙建明這幫老同學在張羅。眾人給他打了無數電話,全都無人接聽,眼下最著急的是,下午一點就要送遺體去火化,偏偏這個關鍵時候,身為父親的老周憑空消失,怎么都聯系不上。
我心里不由得泛起擔憂,怕老周想不開尋了短見。
更何況,把女兒的喪禮安排在自家經營的酒樓里,本就反常至極,他就不怕后續生意受影響嗎?
就在我準備邁步走進酒樓的剎那。
一群人慌慌張張地從里面沖了出來,為首的竟是陳維均,他身后緊跟著的,是我當年服役時的教官龔航!
而在他們身后,還緊緊跟著兩個眉心刺著閃電圖騰的人。單看體征模樣,我一眼就認出,這兩人正是昨晚和我交手、來自戈桑的族人!
我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周家酒樓。
酒樓規模不大,總共只有兩層。
一樓大廳被徹底布置成了靈堂,一進門就是通往二層的樓梯,旁邊擺著老舊的收銀臺,左側區域格外空曠,原本的桌椅全都被清空,只沿墻放了兩排椅子,中間留著一條窄窄的過道,直通大廳盡頭。
那里橫放著一口素面黑棺,沒有花圈,沒有挽聯,棺身泛著冷硬暗沉的光。
黑棺正上方,掛著周茹的黑白遺照,照片里的女孩神色平靜,可整個靈堂靜得反常,連一絲哭聲都聽不到,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燭味,悶得人胸口發緊,心里發慌。
“是她!”
蘇婉突然低喝一聲,話音未落,人已經猛地沖了出去。
我順著她的動向看去,她的目標,正是此刻站在周茹棺木旁的那個身影。那人戴著寬檐遮陽帽,臉部被黑紗嚴嚴實實地遮擋,只能從身形看出是個女人。
我瞬間反應過來,這人就是昨晚那個會用詭異怪聲催眠、實力極強的戈桑人首領!
蘇婉的動靜瞬間驚動了對方,女人原本死死盯著棺材的動作戛然而止,朝我們這邊瞥了一眼,隨即快步走到墻壁右側,伸手掀開一塊黑色掛布,推開了一扇隱蔽的小門。
她想跑!
我來不及跟身后的徐紅、趙建明多說半個字,立刻邁開步子,緊跟著蘇婉朝那扇小門追了過去。
蘇婉先進,等我進來后發現這里是周家酒樓的后廚,還有一個通往小區的小門,十來個后廚人員正各司其職忙碌著,可方才闖進來的戈桑女人,他們竟然毫無察覺!
反倒是我和蘇婉進來的剎那,那些人以一種詭異的動作朝我們兩個看了過來,整齊劃一,面無表情,使得我竟然感覺全身毛悚悚的!
蘇婉的目光微不可察的藍光一閃,扭頭說:“她走了。”
想到那個女人可怕的能力,加上眼前這些人的反應,我點了點頭:“無所謂,我們先去徐紅他們那邊坐一會。”
從廚房退出來,并沒有在靈堂發現徐紅他們,于是我跟蘇婉來到了二樓的一個包間,里面除了徐紅、趙建明和穆青梅之外,還有麗慧和蔣凱。
這兩人就是那天在茶館提出,人在活著的時候,可以通過儲存記憶,死后通過人工智能制造仿生人的超前話題。
聽徐紅說,他們兩個都畢業于某科技大學,目前在一家名叫通云科技的大集團工作。
蔣凱正在離婚,而麗慧則已經單身,徐紅話里的意思,大概這兩個人在后面可能會走到一起。
我和蘇婉剛坐下。麗慧起身稱去一趟洗手間,蔣凱緊跟其后。
在麗慧走出門口轉身的剎那,她的眼角微微撇了一眼包間內坐在我旁邊的蘇婉,這一幕正好被我發現。
通云科技我還是比較了解,這家公司的很多精密高端設備,背后都有軍方的影子,我在想他們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你們剛才說李明,”我開口問起趙建明在我和蘇婉進來時沒有繼續的話題,“他還沒現身嗎?”
徐紅搖了搖頭:“這家伙簡直是個喪門星,一回來就把茹茹克死,到現在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之前我們在門口碰見的那幾個老頭,”趙建明接話,“他們也在找李明,自稱是李明之前在考古隊的同事。”
這時,穆青梅的手機響了。
“嗯,我在,好的,好的。”她掛斷電話起身,“一會有兩個同事過來了解李明的情況,你們把知道的都跟他們好好說一下。”
我并不認識李明,目前所知,李明是周茹的男朋友,考古隊員,陳維均的手下。
趁著穆青梅下去接人的空檔,我把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捋了捋,從三年前我退役,到現在周茹的離奇死亡,似乎都與考古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李明似乎可以驗證這個猜測。
突然,包間的房門被用力推開。
“快走,周茹回魂了!”
我回頭一看,是麗慧,她面無血色,嘴唇發紫,神色慌張,全身顫抖,衣服上還帶著些許水漬。
“真的,我們趕緊走吧!”蔣凱緊跟著進來,狀態和麗慧差不多。
顯然,兩人剛才在洗手間經歷了一場令人瞬間精神失常的詭異事件。
周茹回魂?
這句話從他們兩個在通云科技工作的人嘴里說出來,實在有點匪夷所思,除非是他們親眼目睹……
我猛然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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