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在峽谷里被拉得細長。陳默單手扶著車把，另一只手在防風外套的口袋里摸索出掃碼槍。屏幕亮起幽藍的光，對準包裹上的條形碼。“滴”一聲脆響，數據上傳成功。他松開油門，電動三輪車的慣性帶著他滑進霧嶺鄉郵政支局的后院。車廂里塞滿了大小不一的紙箱：給留守老人買的降壓藥、外出打工者寄回的冬衣、鎮上網購節爆單的農用薄膜、還有幾封貼著郵票的平信。

霧嶺鄉的郵路像一張被山風揉皺的網。主干道鋪了柏油，但支線仍是水泥板或碎石道，雨季塌方，旱季揚塵。陳默跑這條線八年了，從燃油摩托車換到電動三輪，從手寫路單換到PDA終端，郵包里的內容也從匯款單、錄取通知書，變成了電商包裹、直播樣品、智能農機配件。時代跑得很快，快得連山里的信號塔都建到了半山腰。但陳默知道，有些東西跑不快，也替代不了。

分揀臺的傳送帶嗡嗡作響。支同志老趙遞過一張清單：“默子，今天云溪村和三岔溝的件多，尤其那個標注‘生鮮冷鏈’的箱子，別顛壞了。另外，縣局下了新考核，妥投率要壓到99.5%以內，超時自動扣績效。”陳默點頭，把清單折好塞進胸前口袋。他沒問扣多少，只核對了一遍易碎品標簽。云溪村在半山腰，最后三公里是機耕道，三輪車進不去，得換摩托車或者徒步。三岔溝更偏，住著一戶姓林的老兩口，兒子在省城搞工程，一年回不來兩次。老林頭腿腳不便，老伴眼睛花，智能手機玩不轉，取件碼全靠陳默念，密碼全靠陳默幫輸。

裝車，固定，蓋雨布。陳默跨上駕駛座，啟動電機。風穿過峽谷，帶來松針和泥土的氣息。他調整了一下后視鏡，鏡子里映出支局門口褪色的“人民郵政”四個大字。字跡斑駁，卻端正。他擰動油門，車子駛出后院。第一站是鎮中心的集散點，卸下沉貨，裝上散件。掃碼、核對、裝車，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他知道，考核表上的數字是冷的，但包裹背后的期待是熱的。一箱藥，可能等著救急；一件冬衣，可能暖著一個寒冬；一封平信，可能藏著幾十年的牽掛。他不能只當搬運工，他得當這座山和外面世界的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