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來得毫無征兆。烏云壓頂,雷聲滾過峽谷,豆大的雨點砸在支局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鼓點。陳默剛卸完早班件,手機就響了。是云溪村村委打來的,語氣急促:“默子,林嬸的胰島素到了!冷鏈箱顯示溫度快到臨界值了,她血糖一直不穩,今天必須打上!可后山的路塌了,摩托車根本過不去,村委的車也陷在泥里了。”
陳默心頭一緊。胰島素對溫度極其敏感,超過規定時限未冷藏可能失效。他立刻查看氣象預警和路況群:主干道已封閉,云溪支線多處滑坡。他沒有猶豫,抓起雨衣、急救包、保溫箱和頭燈,跨上摩托車。“我去。走老伐木道,繞開塌方點,從北側坡上。”老趙一把拉住他:“默子,雨太大,老道多年沒走,路基松,太危險!等雨小點再說!”“等不了。藥等不起,人也等不起。”陳默扯下雨衣穿上,把保溫箱牢牢綁在后座,“趙局,報備應急投遞,出了事我負責。”
雨幕中,摩托車像一葉扁舟。老伐木道早已荒廢,路面被落葉和泥漿覆蓋,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陳默打開頭燈,光束在雨水中切割出慘白的區域。他不敢開快,全靠手感控制平衡。輪胎打滑,車身傾斜,他雙腳點地,硬生生穩住重心。雨水順著帽檐灌進領口,冰涼刺骨。爬坡時,電機過載報警,他只能下車推行。泥水沒過小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護住保溫箱。箱體里的冰袋是冷的,但他的胸口是燙的。他知道,這箱子里裝的不是普通包裹,是一條命,是一個家庭的指望。
兩個小時后,他渾身濕透地敲開老林家的門。林嬸臉色蒼白,靠在床頭。陳默迅速打開保溫箱,取出胰島素,確認溫度還在安全范圍。“嬸,藥到了。我幫您聯系鎮衛生院,線上指導注射。”林嬸眼眶瞬間紅了,嘴唇顫抖:“默子,這天氣……你咋來的?”陳默抹了把臉,水珠混著泥水滑落:“路斷了,人不能斷。您趕緊用藥,我在這兒等衛生院連線。”他掏出防水手機,撥通視頻。醫生遠程指導劑量和注射部位,林嬸順利打上。半小時后,血糖監測顯示數值開始回落。陳默長舒一口氣,靠在門框上,雙腿像灌了鉛。
雨勢漸小。老林頭端來一碗姜湯,手抖得厲害:“默子,這恩情,林家記一輩子。”陳默接過碗,熱氣模糊了視線。“叔,別客氣。我是郵遞員,送件是本分。您把血糖穩住,比什么都強。”他休息了片刻,檢查摩托車狀況。老道雖險,但路通了。回程時,天色已暗。他打開頭燈,光束照亮前方的泥濘。手機里彈出縣局的通報:“應急投遞成功,妥投率不計入考核。陳默同志,注意安全。”他苦笑了一下,沒回復。他知道,這不是英雄主義,是職責所在。郵路再險,也得有人走;包裹再重,也得有人扛。明天,雨還會停,路還會修,山里的日子還得繼續。而他,依然會在這里,做那個風雨無阻的送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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