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廢紙切斷了電纜,也撕開了圣杯拍賣行維持了十年的虛假體面。
警報聲撕裂夜空,刺耳的嗡鳴像一把無形的刀,割破了每一位買家臉上的從容。他們從座位上彈起來,有的尖叫,有的往門口沖,有的癱在椅子上瑟瑟發抖。那些珠光寶氣的晚禮服、那些價值連城的袖扣和項鏈,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他們只是一群被嚇破膽的普通人,頭頂的序列光芒在恐懼中明滅不定。
藍其峰站在舞臺前方,手里還捏著那張擲出后飛回來的廢紙。紙張的邊緣沾著一絲焦痕,但依然鋒利如初。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混亂的大廳,最后落在田有道身上。
田有道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他退到了舞臺的右側,左手握著那根碎裂的短杖殘骸,右手藏在袖中,不知在醞釀什么。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慈祥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沉的、像毒蛇吐信前的冷靜。
“尚天雷!”田有道的聲音尖銳,“別愣著!”
尚天雷剛從地上爬起來,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他的動能吸收序列被藍其峰“拆解”了一個關鍵節點,雖然沒有完全廢掉,但運轉起來斷斷續續,像一臺缺了齒輪的機器。他咬著牙,灰色的光芒在拳頭上重新凝聚,但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小子,”尚天雷的聲音低沉,“你惹錯人了。”
藍其峰沒有理他。他的目光越過尚天雷,投向了舞臺**的合金籠子。
籠子里,顏紅袖站了起來。
抑制器失效后,她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那些被鎖死的序列像解凍的河流,在她體內奔涌。紅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越來越亮,從淡紅到深紅,從深紅到近乎熾白。
她的手腕和腳踝上,抑制環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然后“啪啪啪”接連炸裂。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顏紅袖抬起頭。
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大廳里像兩盞燈。她的目光掃過尚天雷、掃過那些抱頭鼠竄的買家、掃過舞臺邊緣的田有道,最后落在藍其峰身上。
“你,”她的聲音還是沙啞,但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即將噴薄而出的力量,“讓開。”
藍其峰側身退了兩步。
下一秒,顏紅袖消失了。
不是“跑開”了,是“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道紅色的殘影,像被風吹散的紅綢。尚天雷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挨了一腳。那一腳的力道大得驚人,他整個人像炮彈一樣飛了出去,撞翻了三四排座椅,最后砸在墻上,留下一個人形的凹痕。
顏紅袖的身影出現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右腿還保持著踢出的姿勢。她緩緩收腿,轉過身,紅色的瞳孔里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機械般的精準。
“第一個。”她說。
大廳里炸開了鍋。
那些還沒跑出去的買家看到這一幕,嚇得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擠。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過去,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地上散落著高跟鞋、手包、眼鏡,一片狼藉。
田有道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被抑制器鎖了三年的顏紅袖,剛一脫困就有這樣的戰斗力。瞬態位移——禁忌級的序列,果然名不虛傳。
“安保!所有安保!”田有道對著對講機吼道,“給我攔住那個紅衣服的!死活不論!”
對講機里傳來雜亂的回應。十幾秒后,大廳兩側的側門被撞開,涌進來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他們穿著黑色的防彈衣,手持電擊槍和合金棍,頭上戴著防暴頭盔。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大漢,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圓,手里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那是他從倉庫里拿來的,原本是用來“處理”不聽話的商品的。
“田執事,人呢?”光頭大漢問。
田有道指著顏紅袖的方向。
光頭大漢看過去,只看到一道紅色的殘影在眼前一閃。然后,他的長刀斷成了兩截。不是被砍斷的,是被一根手指彈斷的——顏紅袖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右手食指輕輕彈在刀身上,那把精鋼打造的長刀就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這……”光頭大漢的話沒說完,腹部就挨了一拳。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打移了位,彎著腰跪倒在地,嘴里涌出一口酸水。
顏紅袖沒有看他,轉身迎向下一批安保。
她的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在藍其峰的“真理之眼”下,他能看到她的運動軌跡——那是一條條紅色的線條,在大廳里縱橫交錯,像一張正在編織的網。每一條線的終點,都有一個安保人員倒下。
不是死,是失去戰斗力。關節錯位、穴位打擊、頸動脈壓迫……顏紅袖的每一擊都精準到像是在做外科手術。三年的囚禁沒有讓她的戰斗本能生銹,反而把它打磨得更加鋒利。
不到三十秒,二十多個安保全部躺在了地上,有的昏迷,有的呻吟,有的抱著斷掉的手臂在地上打滾。
顏紅袖站在尸橫遍野的大廳**,紅色的連衣裙在燈光下像一面旗幟。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但眼神依然冰冷。
“還有嗎?”她問。
沒有人回答。
田有道站在舞臺邊緣,臉色白得像紙。他沒想到,一個被關了三年、序列只恢復三成的女孩,能在一分鐘內放倒他精心訓練的二十多個安保。如果她的序列完全恢復……
田有道不敢想下去。他轉身就跑。
藍其峰動了。
他沒有顏紅袖那樣的速度,但他有“空間感知”。田有道的逃跑路線在他腦海中清晰得像地圖上的紅線——從舞臺右側的側門出去,穿過走廊,到后門,那里有一輛防彈轎車在等著。
藍其峰沒有追,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爬行者”MK2,朝田有道的方向扔了出去。
金屬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側門前的走廊上。落地的一瞬間,它炸開了——不是爆炸,而是一種無聲的、高頻的震顫。震顫波沿著走廊擴散,所有的電子設備——門禁、監控、通訊器——在一瞬間全部失靈。
田有道跑到側門前,伸手推門,門沒反應。他又推了幾下,門依然紋絲不動——電子鎖被“爬行者”的EMP脈沖燒毀了。
他轉過身,看到藍其峰正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來。
“你……”田有道的嘴唇在哆嗦,“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議會江城執事!你殺了我,議會不會放過你的!”
“誰說我要殺你?”藍其峰走到他面前,停下,“我只是要拿回一樣東西。”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田有道的衣領,從里面抽出一條銀色的項鏈。項鏈的墜子是一枚黑色的卡片——S級通行證。
田有道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玄清風告訴我的。”藍其峰把黑卡揣進口袋,“他還告訴我,你的‘生命掠奪’序列有致命缺陷。掠奪來的壽命只能延緩衰老,不能修復基因損傷。你今年六十二歲,但你的基因年齡已經超過九十歲。”
他湊近田有道的耳邊,聲音很輕。
“你最多還能活三年。”
田有道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他的眼神渙散,嘴里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
藍其峰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回大廳。
大廳里,混亂已經接近尾聲。那些還能跑的買家全都跑了,只留下十幾個被剝離了序列、昏迷不醒的覺醒者。地上到處是散落的物品和血跡,空氣中彌漫著恐懼的味道。
顏紅袖站在舞臺**,低頭看著那個合金籠子。她的表情很平靜,但藍其峰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寒意——像冬天的風,刺骨而凜冽。
“紅袖,”藍其峰叫她,“走了。”
顏紅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抬起右腳,一腳踩在籠子的門上。鐵門“轟”地一聲飛了出去,砸在對面的墻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
她走出籠子,赤著腳踩在滿是碎玻璃的地面上,卻沒有被割傷。她的皮膚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紅色光芒,像一層無形的鎧甲。
“田有道呢?”她問。
“癱在后面。沒殺他。”
“為什么?”
“活著比死了更痛苦。”藍其峰說,“他的序列在反噬,三年后他會自己死。殺了他反而便宜了他。”
顏紅袖沉默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
“走吧。”她說。
兩人走出拍賣行的大門,夜風吹來,帶著田野間的涼意。
武烈虎的車已經等在莊園外的林蔭道上。蔡云龍從車窗探出頭,看到兩人安然無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頭兒,你們嚇死我了!警報響的時候,我以為你們出不來了。”
“廢話少說,開車。”藍其峰拉開車門,和顏紅袖一起坐進后排。
車子發動,輪胎在泥土路面上打滑了一下,然后猛地竄了出去。
身后,圣杯拍賣行的建筑越來越遠。燈光還在亮著,但那種優雅的、體面的光芒,在這一刻看起來像一座墳墓的守夜燈。
藍其峰靠在座椅上,從口袋里掏出那兩張S級通行證——一張梅萬年給的,一張從田有道身上拿的。兩張卡片在掌心并排躺著,黑色的表面反射著車窗外飛逝的燈光。
“頭兒,接下來我們干什么?”蔡云龍問。
藍其峰把兩張卡收好,看向窗外。
“先回去。然后,我們要建立一個能對抗議會的組織。”
“叫什么?”
藍其峰想了想。
“逆熵。”
熵增是宇宙的規律——一切從有序走向無序。而他要做的,是在議會制造的“虛假秩序”中,撕開一道口子,讓混亂和自由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逆熵,逆天而行。
顏紅袖靠在后座的另一側,閉著眼睛。紅色的光芒已經完全收斂,她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疲憊的女孩。
但藍其峰知道,今晚之后,整個江城都會知道“紅衣修羅”這個名字。
而他和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凌晨三點,格斗場地下室。
蔡云龍泡了三碗方便面,一人一碗。藍其峰和顏紅袖坐在沙發上,吃著熱騰騰的面條,誰都沒有說話。
武烈虎從外面走進來,手里拿著一瓶紅酒。
“先生,慶祝一下?”他晃了晃酒瓶。
藍其峰看了他一眼:“哪來的?”
“拍賣行順的。田有道酒窖里的,據說一瓶值好幾萬。”
藍其峰笑了:“開吧。”
武烈虎打開紅酒,倒了四杯。一人一杯,連顏紅袖都端起了杯子——雖然她只是聞了聞,沒有喝。
“敬今晚。”武烈虎舉杯。
“敬今晚。”蔡云龍跟著舉杯。
藍其峰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敬以后。”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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