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執行官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第二天凌晨四點,蔡云龍的監控系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他從工作臺前彈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出了一串指令。
“頭兒!江城塔的算力波動異常——有人在從總部下載大量數據,帶寬占用了整條專線的百分之七十!”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而且……而且對方正在掃描全城的分布節點,像是在找什么。”
藍其峰從沙發上坐起來,眼中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他沒有睡覺,只是在閉目養神。三天的時間窗口被壓縮成了一天半——議會的反應速度遠超預期。
“能追蹤到掃描源嗎?”
“可以……但對方用了至少三層跳板,我需要時間。”蔡云龍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不用追了,”藍其峰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他已經來了。”
窗外的天色還是深沉的墨藍,西區的街道上空無一人。但在江城塔的方向,那根紫色的光柱比平時亮了幾分,像是在宣告某種權威的回歸。
武烈虎從樓上沖下來,手里還握著手機:“先生,我在議會里的線人傳來消息——新執行官凌晨兩點就到了,沒有走正門,是從江城塔的地下通道進來的。姓什么不知道,只知道代號叫‘灰燼’,Lv4,序列類型是……”
“是什么?”蔡云龍追問。
武烈虎的臉色不太好看:“‘序列吞噬’。能吞噬其他覺醒者的序列,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地下室安靜了一瞬。
藍其峰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序列吞噬——這不是普通的戰斗序列,而是一種成長型的、能通過“吃”其他覺醒者來無限變強的序列。Lv4的吞噬者,至少已經吞掉了十幾個覺醒者的能力。
“云龍,分布節點的情況怎么樣?”
“還在我們手里,”蔡云龍盯著屏幕,“但他掃描過的節點,都留下了一個‘標記’——像是狼撒尿圈地盤一樣。他在宣示主權。”
“那就讓他宣示。”
藍其峰走到桌前,把那兩張S級通行證和梅雅茹的血液樣本擺在面前。他原本計劃用三天時間慢慢滲透江城塔,但現在看來,必須提前了。
“今晚行動,”他說,“目標:江城塔地下五層,主控服務器。”
“今晚?”武烈虎皺眉,“會不會太急了?”
“議會不給我們時間,”藍其峰把黑卡收進口袋,“那就我們搶時間。”
上午九點,梅家。
藍其峰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去了。梅若冰在門口接的他,臉色比昨天更差——梅雅茹的情況惡化了。
“她昨晚昏迷了兩次,”梅若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壓抑著什么,“醫生說……可能撐不過這周。”
藍其峰沒有說話,徑直走上二樓。
梅雅茹的房間里,窗簾拉得很緊,只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張紙,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像一條快要干涸的溪流,斷斷續續,隨時可能斷流。
藍其峰走到床邊,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生命節律·續。”
藍色的光芒滲入她的身體。監護儀上的波形穩定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能做的,只是把“這周”延長到“下周”。
梅雅茹的眼睛緩緩睜開。
“你來了,”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蛛絲,“是要……去江城塔了嗎?”
“今晚。”
梅雅茹微微點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鑰匙——黃銅的,很舊,像是上個世紀的東西。
“這是我……辦公室的鑰匙。江城塔……建設的時候……我在十三層……有一個辦公室。里面……有備用終端的……登錄密碼。”
藍其峰接過鑰匙,握在手心。
“還有什么要告訴我的?”
梅雅茹閉上眼睛,嘴唇微微蠕動。藍其峰俯下身,聽到她在說:“小心……灰燼。他……不是人。”
藍其峰直起身,看了她幾秒,然后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梅若冰叫住了他。
“藍先生,”她說,“雅茹她……還能撐多久?”
“如果一切順利,也許能撐到我們拿下江城塔。”
“如果不順利呢?”
藍其峰沒有回答。
下午三點,格斗場地下室。
蔡云龍已經把梅雅茹的血液樣本處理好了——分裝在三個小型恒溫容器里,每個都能保持活性四十八小時。他還改裝了三枚“爬行者”,增加了EMP脈沖的強度,足以癱瘓江城塔地下五層的電子防御系統。
武烈虎調來了六個最信得過的手下,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人。他們沒有序列,不是覺醒者,但勝在忠誠和熟悉地形。藍其峰給他們安排的任務很簡單——在外圍接應,不需要進入核心層。
顏紅袖坐在角落,身上的紅色光芒比昨天更濃了。她的序列恢復到了五成,雖然離全盛時期還有距離,但已經足夠應付大部分戰斗。
藍其峰站在桌前,最后一次推演今晚的行動。
“路線:從江城塔東側的設備通道進入,那里沒有安檢,只有一道電子鎖。云龍的‘爬行者’能搞定。然后下到地下五層,通過S卡和梅雅茹的DNA激活主控服務器。拿到控制權后,云龍負責上傳我們預先準備好的‘算力重分配方案’——把議會控制的算力重新分配給全城的公共設施和普通市民。”
“上傳需要多長時間?”武烈虎問。
“如果一切順利,三分鐘,”蔡云龍說,“如果不順利……那就不好說了。”
“最壞的打算呢?”藍其峰問。
蔡云龍咬了咬嘴唇:“最壞的情況,議會在服務器里預設了自毀程序。一旦檢測到非法入侵,整個核心層會在一分鐘內格式化。我們不但拿不到控制權,連現有的節點都可能被收回。”
藍其峰沉默了片刻。
“那就用三分鐘解決戰斗。”
他看向顏紅袖。
“紅袖,你的任務是在我們進入核心層之前,清理掉地下五層的所有安保。不要戀戰,不要追人,清理完就守住入口。”
顏紅袖點了點頭。
“武烈虎,你帶人在外面接應。如果我們三十分鐘內沒出來,你就帶著你的人撤。”
武烈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藍其峰深吸一口氣。
“出發。”
傍晚六點,江城塔東側。
天色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江城塔的玻璃幕墻倒映著夕陽的余暉,像一面巨大的金色鏡子。但在藍其峰的“真理之眼”下,這座塔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紫色的序列代碼在塔身中緩慢流動,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環。
設備通道的入口在塔的東側,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鐵門,門上掛著一塊“高壓危險”的牌子。藍其峰走到門前,伸出手指,點在鎖芯上。
“拆解。”
“咔噠”一聲,鎖開了。
門后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機油的味道。藍其峰走在前面,顏紅袖緊隨其后,蔡云龍抱著恒溫箱走在中間,武烈虎帶著人在外面守候。
地下二層,樓梯到了盡頭。
一扇厚重的金屬門擋住了去路,門上有一個觸摸屏,屏幕黑著,沒有任何反應。藍其峰掏出S級通行證,貼在屏幕上。屏幕亮了起來,顯示出一行字:
“檢測到S級通行證·梅家。授權通過。”
門沒有開。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需要第二張S級通行證驗證。”
藍其峰掏出第二張黑卡,貼在屏幕上。
“檢測到S級通行證·議會。授權通過。”
門還是沒有開。
屏幕上跳出第三行字:“需要生物特征驗證——DNA采樣中。”
藍其峰從恒溫箱里取出梅雅茹的血液樣本,打開容器的蓋子,把一滴血滴在觸摸屏上。屏幕閃爍了幾下,發出一聲低沉的蜂鳴。
“生物特征驗證通過。歡迎回來,管理員。”
金屬門無聲地滑開。
門后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排排服務器機柜,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片密密麻麻的螢火蟲。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更大的門,門上有一個圓形的生物識別面板。
那就是核心層——江城算力網絡的備用主控。
藍其峰剛邁出一步,走廊的燈突然全部亮了。刺眼的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整條走廊照得亮如白晝。
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的擴音器里傳來,低沉、緩慢,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冰冷。
“藍其峰,我等了你很久了。”
藍其峰停下腳步,抬起頭。
走廊盡頭的門開了,一個男人從里面走出來。
他很高,至少一米九,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材質像石棉,粗糙而厚重。他的頭發是灰白色的,很短,像剛燒過的草木灰。他的臉棱角分明,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灰色的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像灰燼一樣的顏色。
他的頭頂,懸浮著一串灰黑色的序列代碼——那是藍其峰見過的、除了江城塔之外最復雜的序列。
【目標:代號‘灰燼’】
【身份:議會初級執行官·特派】
【核心序列:序列吞噬(Lv4)——能吞噬其他覺醒者的序列,轉化為自身能力】
【已吞噬序列:12個(包括:肌肉硬化Lv3、火焰操控Lv2、精神干擾Lv2……)】
【當前狀態:冷靜,心率65次/分,序列運行穩定】
【警告:該個體已吞噬多名覺醒者,能力組合復雜,建議優先破壞其吞噬回路】
藍其峰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二個序列。這個男人吞掉了十二個覺醒者的能力,把它們變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他不是在“使用”序列,他就是序列本身——一個由無數碎片拼湊而成的怪物。
“你就是藍其峰?”灰燼的聲音很平,沒有敵意,沒有憤怒,只是一種冰冷的、像機器一樣的好奇,“田有道說你很年輕,但沒想到這么年輕。”
藍其峰沒有回答。
灰燼的目光移向顏紅袖,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紅衣修羅,”他說,“你的序列很強。可惜,被抑制器鎖了三年,現在最多恢復了五成。如果你在全盛時期,也許能跟我打一場。現在——你不夠。”
顏紅袖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寒光,但她沒有說話。
灰燼的目光最后落在蔡云龍身上,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
“一個普通人,”他說,“藍其峰,你的團隊比我想象的要弱。”
藍其峰終于開口了。
“強弱不是看序列等級。”
“那看什么?”
“看誰先倒下。”
灰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灰燼里最后一抹將熄的火光。
“有意思,”他說,“那就讓我看看,你能撐多久。”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灰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涌出,化作五條觸手,向藍其峰撲來。那不是物理攻擊,而是序列層面的掠奪——序列吞噬,能在接觸的瞬間奪走對方的序列能力。
藍其峰沒有后退。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面前劃出一道弧線。
“拆解。吞噬回路。”
藍色的光芒與灰黑色的觸手碰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只有一種無聲的、劇烈的震顫。兩種力量在虛空中撕咬、糾纏、抵消。走廊兩側的服務器機柜開始劇烈震動,指示燈瘋狂閃爍,像在恐懼。
灰燼的表情變了。
他的吞噬序列——能吞掉十二個覺醒者能力的序列——竟然被擋住了。
“這不可能,”他說,“你不是覺醒者……你的能力不是序列……那是什么?”
藍其峰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你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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