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我和蘇晚很快就形成了一套默契的分工。她負責做飯、收拾屋子、打理花園里的那幾棵還活著的植物。我負責外出找物資、排查周邊的情況、以及處理一些體力活。說實話,我這個宅男以前在家連燈泡都沒換過,現在居然學會了修水管、通馬桶、甚至給發電機換機油。人在沒有退路的時候,什么都能學會。
每天早上,我會被廚房傳來的香味熏醒。蘇晚比我起得早,等我下樓的時候,早餐已經擺在桌上了。有時候是煎蛋吐司,有時候是白粥咸菜,偶爾她會烤一個蛋糕——雖然賣相一般,但味道是真的不錯。
“你這廚藝跟誰學的?”有一天我問她。
“我媽。”她一邊盛粥一邊說,“她說女孩子要會做飯,不然以后嫁不出去。”
“那你現在不用擔心了,全世界就我一個男的,你做成什么樣我都得娶。”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這也太不要臉了。蘇晚的臉騰地紅了,把粥碗往我面前一墩,轉身回了廚房。
我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嘴角是翹著的。
下午我帶她去體驗我這些天發掘的“寶藏”。先是城北的溫泉,露天的,池子不大但水溫剛好,周圍種滿了竹子,泡在里面能聽見風吹竹葉的聲音。蘇晚穿著泳衣下水的時候,我別過臉去看風景,雖然全世界就我們兩個人,但我還是覺得不該盯著人家看。
“水好舒服。”她靠在池邊,仰頭看天,“你怎么找到這個地方的?”
“開車亂逛碰上的。”我說,“之前我一個人來泡過一次,泡了半小時就上來了,太無聊了。兩個人泡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嗯”了一聲,沒說話。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沈樂,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程序員,就是寫代碼的。你呢?”
“我還沒正式工作,去年畢業以后在家備考公務員,結果就……”
“就世界末日了。”
她被我逗笑了:“也不算末日吧,就是人都沒了。”
“那你還考公務員嗎?”
她想了想:“考給誰看呢?”
我們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在竹林間回蕩,像是有很多人在笑。那是我這么多天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出聲。
從溫泉出來,我又帶她去了城西的私人影院。她挑了一部老片子——《怦然心動》,說這是她最喜歡的電影之一。我從來沒看過這種青春愛情片,但陪著她看,居然也看進去了??吹阶詈竽兄鹘窃谂鹘堑脑鹤永锓N樹的時候,蘇晚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手忙腳亂地找紙巾遞給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她擦著眼淚問我。
“沒有。”我說,“我也挺想哭的,就是哭不出來。”
她破涕為笑,用紙巾擤了擤鼻子。
那天晚上回到別墅,蘇晚說想試試做一頓大餐。她從冰箱里翻出一塊羊排、幾個土豆、一把蘆筍,在廚房里忙活了快兩個小時。我幫不上什么忙,就搬了個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天。
“你爸媽是做什么的?”她一邊切菜一邊問。
“我爸在工廠上班,我媽是超市收銀員。”我說,“普通家庭,沒什么錢,但也沒讓我餓著。”
“你跟他們關系好嗎?”
“還行吧。就是我媽老催我找對象,催得我煩。我爸話少,我倆有時候一天說不上三句話。”我頓了頓,“現在想跟他們說話也說不了了。”
蘇晚切菜的手停了一下,沒說話。
“你呢?”我問。
“我爸是老師,我媽是護士。”她說,“我媽特別忙,經常值夜班,我小時候都是我爸帶我。他教我做飯,教我認星星,教我要做一個善良的人。”她的聲音有點發抖,“我醒來那天,找遍了整個家,他們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我媽的護士服還掛在衣架上,我爸的老花鏡放在床頭柜上。我到現在都不相信他們是真的消失了,總覺得他們只是出門了,過兩天就會回來。”
廚房里安靜了,只有鍋里的油在滋滋響。
“蘇晚。”我說。
“嗯?”
“不管他們回不回來,我都會在你旁邊。”
她沒回頭,但我看見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晚飯的時候,我們坐在花園里吃。羊排烤得外焦里嫩,土豆泥細膩香滑,蘆筍清脆爽口。我喝了點紅酒,她也喝了點,臉頰紅撲撲的。
“沈樂,”她忽然放下酒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么?”
“全世界好像就剩我們兩個人了。”她看著我的眼睛,“我們是不是……要肩負起人類繁衍的責任?”
我被一口紅酒嗆到了,咳了半天。蘇晚趕緊遞紙巾過來,自己也尷尬得不行,耳朵尖都紅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就是……算了當我沒說。”她低下頭猛吃蘆筍。
我咳完了,擦了擦嘴,看著她。
“你說的沒錯。”我說,“這確實是我們的責任。但我覺得不用著急,我們可以先……慢慢來。”
她點了點頭,沒敢抬頭看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蘇晚說的那句話——“人類繁衍的責任”。這他媽也太重了吧?我一個剛畢業的社恐宅男,連自己都養不明白,現在要肩負起全人類的未來?壓力比高考還大。
但另一方面,我又有點慶幸。如果全世界真的只剩兩個人,而另一個是蘇晚這樣的人——溫柔、善良、會做飯、長得還好看——那我的運氣也太好了。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的時候發現蘇晚不在廚房。餐桌上放著一碗粥和一張紙條:“我去花園了,早飯趁熱吃。”
我端著粥走到花園,看見她蹲在那幾棵植物旁邊,正在給它們澆水。晨光打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應該是這棟別墅原主人的——頭發散在肩膀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畫。
“早。”我說。
她抬頭看我,笑了一下:“早。粥喝了嗎?”
“正要喝。”我蹲在她旁邊,看著她澆花,“你這裙子挺好看的。”
她的臉又紅了:“從衣柜里翻的,不穿也是浪費。”
“嗯,不穿也是浪費。”我重復了一遍,然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趕緊改口,“不是,我是說衣服不穿浪費,不是說你——算了當我沒說。”
蘇晚被我逗得笑出了聲,拿水壺往我腳邊滋了一下。我跳起來躲,她笑著追,兩個人在花園里跑了一圈,最后都笑癱在草地上。
陽光曬在我們身上,草尖扎著胳膊,空氣里有泥土和花的味道。我側頭看著蘇晚,她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笑,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蘇晚。”我輕聲叫她。
“嗯?”
“謝謝你也在。”
她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指尖有一點涼。我握著她的手,掌心貼在一起,誰都沒再說話。
風吹過來,花園里的植物沙沙作響。
遠處鐘樓的指針,還是停在7:12。
但我覺得,我的時間開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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