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快到我不記得今天是第幾天了。

沒有了星期幾的概念，沒有了上下班的時間表，日子像是一條平緩的河流，安安靜靜地往前淌。每天早上醒來，蘇晚在旁邊，早飯?jiān)谧郎希柟鈴拇皯粽者M(jìn)來。吃完早飯我出門找物資，她在家收拾做飯。下午一起去某個地方逛逛——有時候是海邊，有時候是山里，有時候就是隨便開開車，看路開到哪算哪。晚上回來一起做飯，吃完飯坐在花園里聊天，看星星，然后睡覺。

這樣的日子，我可以過一輩子。

但有些事，漸漸開始不對勁了。

第一件事，是攝像頭。

我之前在豪宅里發(fā)現(xiàn)的那些攝像頭，后來我特意檢查了一遍，確認(rèn)了位置就懶得管了。反正全世界就我一個人，誰拍不是拍？但有一天蘇晚跟我說，她在廚房的吊燈上也發(fā)現(xiàn)了一個。

“你家原來也有監(jiān)控？”她問我。

“可能是房子主人裝的吧。”我說。

“可是那個攝像頭的位置，昨天還在燈罩里面，今天就從縫隙里露出來了。”她皺著眉，“我確定我沒記錯，因?yàn)樽蛱煳也恋鯚舻臅r候還特意看過。”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二天，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客廳角落的那個攝像頭。之前它是在電視柜后面的縫隙里，鏡頭對著沙發(fā)。晚上我看了一眼——它跑到了書架上，鏡頭對著餐桌。

不是我動的。蘇晚也不會去動那個東西。

那它是怎么跑的？

我盯著那個小小的黑色圓片看了很久。它沒有任何機(jī)械臂，沒有任何移動裝置，就是一個小圓片，粘在書架上。但它確實(shí)換了位置。

除非，它不止一個。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也許不是同一個攝像頭在移動，而是有很多個攝像頭，分布在這棟房子的各個角落。我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今天我注意到的是這個，明天注意到的是那個——它們一直都在，只是我沒發(fā)現(xiàn)而已。

這個念頭讓我后背一陣發(fā)涼。

第二件事，是水電。

我一直覺得水電沒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能是發(fā)電站在自動運(yùn)轉(zhuǎn)，可能是水庫的水還在供應(yīng)。但有一天我在超市搬東西的時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全世界的電網(wǎng)都沒有人維護(hù)了，為什么還會有電？

發(fā)電廠不需要人嗎？變電站不需要人嗎？電線斷了不需要修嗎？

我不知道答案。但這個問題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第三件事，是物資。

我每天都會去超市搬東西，搬了這么多天，按理說附近那幾家超市應(yīng)該已經(jīng)快被搬空了。但每次我去，貨架都是滿的。牛奶永遠(yuǎn)在保質(zhì)期內(nèi)，面包永遠(yuǎn)新鮮，蔬菜水果永遠(yuǎn)水靈靈的。

這不合理。

超市的供應(yīng)鏈?zhǔn)侨藖砭S持的。沒有人種菜，菜從哪里來？沒有人送貨，貨從哪里來？沒有人維護(hù)冷鏈，牛奶為什么沒有變質(zhì)？

我把這個疑惑跟蘇晚說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讓我更不安的話。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一直被照顧著？”

“什么意思？”

“就是……”她斟酌著措辭，“我們需要什么，什么就會出現(xiàn)。你想吃草莓，第二天超市里就多了一批新鮮的草莓。我想種花，花園里就多了一套園藝工具。這些真的是巧合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是啊就是巧合”，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因?yàn)槲液鋈幌肫饋恚洗翁K晚說想吃火鍋，第二天我在超市里發(fā)現(xiàn)了火鍋底料和新鮮的羊肉卷。上次她說想看電影，第二天我們路過的那家私人影院，大門就是開著的，放映機(jī)就是熱著的。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運(yùn)氣好。

但如果這些都不是運(yùn)氣呢？

第四件事，也是最讓我心里發(fā)毛的一件事，是聲音。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廁所。路過走廊的時候，我聽到了一種聲音。

很輕，很遠(yuǎn)，像是什么東西在嗡嗡響。不是風(fēng)聲，不是電器運(yùn)轉(zhuǎn)的聲音，是那種——像有人在遠(yuǎn)處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聲音消失了。

我等了十幾秒，什么都沒再聽到。我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就繼續(xù)往廁所走。

走了兩步，聲音又出現(xiàn)了。

這次更清楚一點(diǎn)。不是一個人在說話，是好幾個人。他們說的內(nèi)容我聽不清，但語調(diào)我能分辨出來——有人在問問題，有人在回答。像是在開會，又像是在討論什么。

我站在走廊中間，渾身僵硬。

這個房子里只有我和蘇晚。蘇晚在臥室睡覺，她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聲音不是從那邊傳來的。

那是從哪來的？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找過去，發(fā)現(xiàn)它似乎來自墻里面。不是墻的另一邊——墻的另一邊是外面的空地——而是墻里面。

像是有什么東西，嵌在墻壁里，正在發(fā)出聲音。

我伸手摸了摸墻壁。墻紙是涼的，貼得很平整，沒有任何凸起。

聲音又消失了。

這一次，再也沒有出現(xiàn)。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將近十分鐘，直到腳底發(fā)涼才回到臥室。

蘇晚睡得很沉，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均勻。我在她旁邊躺下，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角落有一個小小的圓點(diǎn)，在黑暗中微微泛著光。

是攝像頭。我之前沒注意到這個。

它什么時候在那里的？

我盯著那個光點(diǎn)看了很久，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問題——

如果全世界真的只剩我和蘇晚兩個人，那這些東西，是誰在維護(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