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林薇薇比我起得還早，已經幫蘇晚在廚房忙活了。我下樓的時候，她正端著一鍋粥從廚房出來，看到我，笑得甜甜的：“沈樂哥，早啊。粥剛熬好，趁熱喝。”

“早。”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下面沒有黑眼圈，精神好得不像是一個昨晚半夜跑出去的人。

蘇晚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沒睡好？”

“還好。”我拉開椅子坐下，林薇薇把粥放到我面前，很自然地坐到了我對面。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說話。說她昨天做了個夢，夢到自己還在實習的電視臺，主編讓她去采訪，她找不到演播室的門，急得滿頭大汗。說的時候繪聲繪色，表情生動，蘇晚都被她逗笑了兩次。

我跟著笑了笑，但腦子里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那個嗡嗡的聲音到底是什么？她拿著手機在聽什么？為什么要在凌晨偷偷摸摸地出去？

吃完早飯，蘇晚去洗碗，林薇薇說她來，兩個人又在廚房推讓了一番。我坐在客廳，假裝在看一本書，實際上一直在觀察林薇薇。

她洗碗的動作很熟練，水流開得不大不小，洗潔精按一下的量剛剛好。擦碗的時候，她會先把碗倒扣在瀝水架上，等水滴得差不多了再擦——這個習慣跟我媽一模一樣。

“沈樂哥，你在看什么書？”她忽然轉過頭問我。

“隨便翻翻。”我把書合上，封面朝向她——是一本園藝指南，之前蘇晚在花園里翻過的。

“你對種花感興趣？”她擦了擦手，走過來坐到我旁邊，靠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還是昨晚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還行吧，蘇晚喜歡種，我跟著學學。”

“沈樂哥你對蘇晚姐真好。”她歪著頭看我，眼睛里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神情，“我要是也能遇到一個對我這么好的人就好了。”

這話聽著沒什么問題，但我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不是內容怪，是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排練過。

蘇晚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林薇薇坐在我旁邊，兩個人離得很近。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走過來坐到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下午去哪？”蘇晚問我，語氣很平淡。

“你想去哪？”

“隨便。”

“去海邊吧，”林薇薇忽然插話，“我好久沒看過海了。蘇晚姐，可以嗎？”

蘇晚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行。”

下午我們去了海邊。我開車，蘇晚坐副駕駛，林薇薇坐后排。一路上林薇薇都在說話，指著窗外問這問那——“那個是什么建筑？”“那座橋通向哪里？”“這邊的房子怎么沒人住？”——像一個充滿好奇的小孩。

蘇晚偶爾回答幾句，大部分時間都在看窗外。我從后視鏡里看了林薇薇一眼，她正低頭看手機。

“有信號了？”我問。

她抬起頭，笑了笑：“沒有，就是看看相冊。之前存了好多照片，現在翻翻還挺有意思的。”

到了海邊，三個人走在沙灘上。海浪拍著岸，風吹過來，帶著咸腥味。蘇晚走在中間，我走在左邊，林薇薇走在右邊。

走了沒多遠，林薇薇忽然蹲下來，從沙子里撿起一個貝殼。

“好漂亮。”她把貝殼舉到陽光下，殼面上有彩虹色的光澤，“蘇晚姐，你看。”

蘇晚湊過去看了一眼：“是挺好看的。”

“送給你。”林薇薇把貝殼遞給她，“算是……住你們家的房租。”

蘇晚愣了一下，接過貝殼：“謝謝。”

“不客氣。”林薇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又跑到前面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說的話，做的事，每一個舉動都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討厭，但也不會讓人覺得完全放心。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演員，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臺詞都經過精心設計，演得滴水不漏。

但我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我的感覺，而感覺這種東西，說出去就是“你想多了”。

傍晚回家的路上，蘇晚在車上睡著了。林薇薇坐在后排，安安靜靜的，沒再說話。

我透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她正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像是在享受什么。

晚上，蘇晚在浴室洗澡的時候，林薇薇敲了敲臥室的門。

“沈樂哥，我能進來嗎？”

我猶豫了一下，說：“進來吧。”

她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本書——就是早上我看的那本園藝指南。

“這本書能借我看看嗎？我晚上睡不著，想翻翻。”

“拿去吧。”我說。

她拿了書，但沒有走的意思，站在門口看著我。

“還有事？”

“沈樂哥，”她忽然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覺得蘇晚姐今天不太高興？”

“有嗎？”我皺了皺眉。

“我感覺她好像不太喜歡我。”林薇薇垂下眼睛，聲音里帶著委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如果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可以搬出去住的……”

“沒有的事。”我說，“蘇晚就是話少，她不是針對你。”

“真的嗎？”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紅的，“那我就放心了。沈樂哥，謝謝你。”

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沖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樣。

之前的笑容是甜的，好看的，讓人放松警惕的。

這一笑，像是一種暗示。

浴室的門開了，蘇晚穿著睡衣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

“林薇薇來過了？”她看了一眼門口。

“嗯，來借書。”

蘇晚沒說話，坐在床邊擦頭發。我拿了吹風機過去，幫她吹頭發。這是我們的日常，她洗完澡我幫她吹頭發，她每次都乖乖坐著不動，像一只被順毛的貓。

但今天，她忽然開口了。

“沈樂。”

“嗯？”

“你有沒有覺得，林薇薇對你……有點太熱情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她的聲音很平靜，“就是隨便問問。”

我關了吹風機，看著她。她沒看我，低著頭，手指絞著睡衣的衣角。

“蘇晚，”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我跟她沒什么。你不在的時候，我跟她單獨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我知道。”她抬起頭，笑了一下，“我就是……隨便問問。”

那個笑容很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