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四年,開春的時候,謝諍終于掌握了沈知貪墨西北賑銀的全部證據(jù)。
八十萬兩白銀的去向清清楚楚——三十萬兩修了怡心園,二十萬兩買了奇珍異寶,十五萬兩送進了宮里的貴妃娘娘手中,還有十五萬兩,分存在九州十幾家錢莊里,用的全是假名。
除此之外,謝諍還查到了沈知與北狄暗中勾結的證據(jù)。原來他不止貪墨,還通敵——他利用職務之便,將大雍的邊防圖偷偷賣給了北狄人,換取了大量的金銀珠寶。
當謝諍把這些證據(jù)攤在沈妮面前時,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她知道自己父親貪,但沒想到他會貪到這個地步。更沒想到,他竟然通敵叛國。
“妮兒,”謝諍第一次在正式場合叫她的名字,聲音很沉,“這些證據(jù)已經(jīng)足夠定你父親死罪了。明天早朝,我會將這些證據(jù)呈給皇上。”
沈妮閉上了眼睛。
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我能求你一件事嗎?”她睜開眼,看著謝諍。
“你說。”
“保我母親和弟弟的命。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你放心,”謝諍鄭重地說,“我答應過你的,一定做到。”
第二天早朝,風云突變。
謝諍在朝堂上呈上了沈知貪墨賑銀、通敵叛國的全部證據(jù)。鐵證如山,沈知連辯駁的余地都沒有。
他癱倒在金鑾殿上,臉色慘白如紙。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沈妮。
那一瞬間,他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他突然暴起,伸手指著女兒,目眥欲裂,“是你出賣了我!你這個不孝女!我養(yǎng)你十八年,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滿朝嘩然。
所有人都看向沈妮。
她站在那里,面色蒼白,身體微微發(fā)抖,但脊背挺得筆直。
“父親,”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您教過我,做人要講良心。您教過我,讀書人要明事理。您教過我,女子也要有擔當。這些您教我的東西,我都記得。可是您自己,為什么一樣都沒做到?”
沈知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西北的災民,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憑什么要餓死?”沈妮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邊關的將士,他們浴血奮戰(zhàn)保衛(wèi)國家,您卻把邊防圖賣給敵人,您對得起他們的血嗎?”
“我……我……”沈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您是我的父親,我比誰都希望您好,”沈妮擦了擦眼淚,“可您做的事,我不能再假裝看不見了。對不起,父親。”
她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彎腰的弧度,像是一把折斷了脊梁的刀。
謝諍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瘦弱的女子在滿朝文武面前說出這番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她有多難。他知道她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
他更知道,從今天起,她將背負著“出賣父親”的罵名,在這個世道里艱難地活下去。
可她還是站出來了。
不是為了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在西北的風沙中餓死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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