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四年,秋。
沈知伏法之后,朝堂上肅清了一大批貪官污吏,吏治為之一新。謝諍大刀闊斧地推行新政,減輕賦稅,整頓軍備,大雍的國力日漸強盛。
沈妮的母親和弟弟在城東的小院里安了家,日子雖不富裕,但平靜安寧。母親的身體在調養下漸漸好了起來,弟弟沈安也重新進了學堂,讀書比以前用功多了。沈安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只知道玩鬧的少年,他開始認真地讀書,認真地練字,認真地思考自己將來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
至于沈妮,她沒有嫁入攝政王府,也沒有接受謝諍的任何饋贈。她用謝諍給的那筆“酬勞”,加上母親悄悄塞給她的幾件首飾,在城西一條安靜的街上開了一間小小的書坊,取名“清心閣”。
書坊不大,只有三間門面,但她布置得很用心。靠墻是幾排從地板通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種書籍——經史子集、詩詞歌賦、志怪小說、農桑醫術,什么都有。靠窗的位置她擺了幾張小小的茶桌和幾把竹椅,客人來了可以一邊喝茶一邊看書,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她在門口種了一棵桂花樹,是謝諍陪她去苗圃挑的。樹不大,才一人高,但她每天都要給它澆水,跟它說話。青禾說她是“書坊養瘋了”,她笑笑不解釋。
書坊的生意不算好,但也餓不死人。沈妮每天早起開店,傍晚打烊,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她終于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靠自己的雙手吃飯的女子。
至于謝諍……
他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候是中午,帶著自己做的飯菜,跟她一起吃午飯。他做飯的手藝出乎意料的好,紅燒肉做得比酒樓的大廚還好吃。沈妮問他什么時候學的,他說:“在軍營里學的。不打仗的時候,我們就自己做飯吃。”
有時候是傍晚,幫她收拾店面,整理書架,然后陪她走回家。他們沿著護城河慢慢地走,聊今天發生的事,聊書坊來了哪些有趣的客人,聊年糕——他養的那只橘貓——今天又打碎了一個花瓶。
有時候是周末,他帶著年糕來書坊里曬太陽。年糕是一只懶得出奇的貓,能趴在窗臺上睡一整天,任憑客人怎么逗它都不理。但每次沈妮路過的時候,它會睜開眼睛,沖她“喵”一聲,然后又閉上眼睛繼續睡。
書坊的常客們都知道,那位總是坐在角落里、看起來兇巴巴但其實很好說話的英俊公子,是老板娘的朋友。
至于這個“朋友”什么時候變成“夫君”,全九州的人都在猜。
這一天,是中秋。
書坊打烊后,謝諍來接沈妮去賞月。他們沿著護城河慢慢地走,河面上倒映著滿月的光,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畫。
“妮兒,”謝諍突然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遞給她。
沈妮接過錦盒,打開一看——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蘭花,栩栩如生。簪身上刻著四個小字:“一生一世”。
她的眼眶又紅了。
“你這是……”
“沈妮,”謝諍單膝跪了下來,從懷中又取出一枚戒指——那是一枚鑲著紅寶石的黃金戒指,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嫁給我。”
沈妮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
“你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久嗎?”她哽咽著說。
“對不起,讓你等太久了,”謝諍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滿是深情,“我本來想早點說的,但我怕你覺得我是在同情你,是在施舍你。我想等你自己站穩了,等你有底氣說‘我不要你也能活得好好的’的時候,再來問你。現在,我覺得時候到了。”
沈妮笑了,又哭了,又笑了。
她伸出手,讓謝諍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我愿意。”她說。
這三個字,她等了一輩子,也等到了。
護城河上的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永遠也不會褪色的畫。
遠處,有人在放孔明燈。一盞一盞的燈升上夜空,像是滿天的星星落在了人間。
謝諍站起身,將她擁入懷中。
“從今以后,”他在她耳邊說,“你不是沈家的女兒,不是罪臣的后人,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你只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我余生中最重要的人。”
沈妮把臉埋在他胸口,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想,命運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如果當初父親沒有在朝堂上被謝諍痛罵,如果父親沒有賭氣讓她去接近謝諍,如果她沒有在聽濤水榭的楓林里回頭,如果她沒有在竹林的月光下做出那個選擇……
她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原來被人真心愛著,是這種感覺。
原來活著,不是為了成為別人想要你成為的樣子,而是為了成為你自己。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那么一個人,會穿越所有的陰謀和算計,跨過所有的偏見和阻礙,只是為了走到你面前,對你說一句:
“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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