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城門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會松一口氣。
可那個駝背老頭還在那里。
他拄著拐杖,站在城門外的陰影里,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像是在等什么人。
“出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你怎么還沒走?”
“等你。我有話跟你說。”
老頭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那笑容陰森可怖。
我停下腳步。
月光從云層里漏下來,照在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瀕死的老人,倒像是某種古老的生物,蟄伏了太久,終于等到了獵物。
“關于你母親的事。”
老頭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我心頭一震。
“你知道我母親?”
“二十四年前的那個夜晚,我就站在這扇城門外。我親眼看見她從陰陽裂縫里走出來。”
老頭抬起頭,看著那扇巨大的青銅門,那雙渾濁的眼睛變得悠遠起來。
“二十四年前的夜晚……”
“那時候我還是個年輕人,剛當上守城鬼差沒幾年。那天晚上,城里的警報突然響了。轉輪王下令封鎖整座枉死城,所有鬼差都出動去追一個人。”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誰?”
“一個女人。一個渾身是血、快要臨盆的女人。”
老頭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從陰陽裂縫里逃出來,渾身是血,身后追著一群黑袍人。那些黑袍人是轉輪王的親信,專門追殺月神血脈的傳承者。他們追了她三天三夜,從陰間追到人間,又從人間追回陰間。”
老頭繼續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感慨。
“然后呢?”
“然后她找到了一個人。一個接生婆。”
“陳素心。”
“對,陳素心。”
老頭點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帶著幾分懷念。
“她是清河鎮唯一的接生婆,一輩子接生過幾百個孩子。那天晚上,那個女人敲開了她的門,渾身是血,跪在地上求她幫忙。”
“幫忙?”
“那個女人快生了。她從陰陽裂縫里逃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快要臨盆了。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可她必須把孩子生下來。”
老頭的聲音變得低沉,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悲傷。
“所以陳素心幫她接生了。”
“是的。那個女人在陳素心家里生下了一個男孩。就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黑袍人追來了。”
老頭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然后呢?”
“那個女人把孩子交給陳素心,讓她把孩子藏起來,然后自己沖出去引開追兵。她用自己的命,換來了孩子的命。”
老頭的聲音變得沉重,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敬佩。
我沉默了。
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讓我喘不過氣來。
“她……她現在在哪里?”
“不知道。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有人說她被黑袍人抓住了,有人說她逃進了忘川河,有人說她把自己獻祭給了陰陽裂縫……沒人知道真相。”
老頭搖了搖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遺憾。
“那黑袍人呢?”
“他們一直在找那個孩子。找二十四年了。”
老頭的眼睛盯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燃起了某種光芒。
“找我。”
“對,找你。你是月神血脈的第十七代傳承者。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頭,都是他們想要的東西。”
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他們想要什么?”
“打開深淵。轉輪王想要打開深淵,釋放被月神封印的東西。而打開深淵的鑰匙,就是月神血脈傳承者的心。”
老頭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那雙渾濁的眼睛帶著幾分恐懼。
我的心猛地一縮。
“心?”
“對,心。月神在幾萬年前被封印的時候,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封存在血脈里。這份力量代代相傳,到了你這一代,已經凝聚成了一種特殊的東西。”
老頭點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什么東西?”
“月神之心。你的心臟里,封存著月神的力量。只要挖出你的心,就能打開深淵的封印。”
老頭看著我,眼神復雜,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我感覺渾身發冷。
“所以他們追殺我,是為了……”
“為了挖你的心。轉輪王想要深淵的力量,而你是唯一的鑰匙。”
老頭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沉重。
“那我該怎么辦?”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跑。跑得越遠越好。”
他說,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就這么簡單?”
“不簡單。你跑不掉的。黑袍人已經找到你了,他們會一直追著你,直到挖出你的心為止。”
老頭搖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那我還跑什么?”
“因為你必須活著。你是月神血脈的傳承者,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你活著,深淵的封印才能穩定。你死了,深淵就會打開。”
老頭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燃起了某種堅定的光芒。
“什么意思?”
“月神之心不僅僅是鑰匙,也是封印的一部分。你的心臟跳動一天,深淵的封印就穩固一天。你死了,封印就會松動。”
老頭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鄭重。
“所以我不能死。”
“對,你不能死。你必須活下去,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否則,深淵就會打開,陰間和人間都會毀滅。”
老頭點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期望。
我沉默了。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牛頭馬面的追殺、林建國的犧牲、陳素心的名字被劃掉、母親從陰陽裂縫里逃出來……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
“那個女人……我母親,她叫什么名字?”
我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李望舒。她是月神血脈的第十六代傳承者,也是你的母親。”
老頭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懷念。
“她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但我聽說過一個傳聞——有人在忘川河底見過她。”
老頭搖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不確定。
“忘川河底?”
“對。忘川河是陰間最古老的河流,河水能洗滌一切記憶。有些亡魂不愿意投胎,就會躲在河底,讓自己沉睡。如果你母親還活著,那她很可能就在那里。”
老頭看著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期待。
“我怎么能找到她?”
“你不能。忘川河底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你去了,只會被河水吞噬,永遠沉睡。”
老頭搖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警告。
“那怎么辦?”
“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等你能讓月牙疤連續發光三天三夜,你就能在忘川河底自由行走。到那時候,你就能找到她了。”
老頭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鼓勵。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月牙疤。
那道銀白色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像一彎沉睡的新月。
“還有一個問題。你說轉輪王想要打開深淵。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抬起頭,看著老頭,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因為恐懼。轉輪王是陰間最強大的存在之一,但他一直在害怕一件事。”
老頭的聲音變得古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神秘。
“什么事?”
“月神的歸來。傳說月神會在某個時刻蘇醒,重新奪回陰間的統治權。轉輪王想要在她蘇醒之前,先下手為強,釋放深淵的力量,徹底消滅月神的血脈。”
老頭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可我不是月神。”
“你是她的傳承者。你的血里流著她的力量。如果你能完全覺醒,你就有可能成為新的月神。”
老頭看著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期待。
“成為……月神?”
“這只是傳說。沒人知道是真是假。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你活著,轉輪王就睡不著覺。”
老頭擺了擺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自嘲。
我沉默了。
夜風吹過,帶來一股陰冷的氣息。遠處的彼岸花在風中搖曳,紅色的花瓣像燃燒的火焰,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我得走了。”
我說,那雙眼睛帶著幾分決絕。
“去吧。記住我說的話——活下去,找到你母親,加固封印。這是你的命。”
老頭拄著拐杖,慢慢轉過身,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祝福。
“謝謝。”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深淵再次打開。上次打開的時候,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老頭擺了擺手,身影漸漸融入陰影中,那雙渾濁的眼睛帶著幾分悲傷。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城門外,看著枉死城那扇緊閉的青銅門。
門上刻著月亮的圖案,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我會找到她的。”
我低聲說,那雙眼睛燃起了堅定的光芒。
然后,我轉身離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彼岸花叢中的小路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紅色的花瓣鋪滿了地面,像一條血紅色的地毯。我踩在上面,腳下傳來沙沙的聲響。
走出不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枉死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沉睡的巨獸。林建國還在里面,陳素心也還在里面。
我會回來的。
等我足夠強大的時候。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我終于看到了望鄉臺的輪廓。
那座八角形的石臺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用玉石雕成的。石臺周圍沒有亡魂,只有一片死寂。
“你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那聲音輕柔飄渺,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我猛地轉身,看見李秀英站在不遠處。她的身形比之前更加虛幻了,紅色的棉襖幾乎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你怎么還在這里?”我問。
“等你。林建國……他還好嗎?”
李秀英看著我,眼神復雜,那雙空洞的眼睛帶著幾分擔憂。
“他還活著。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什么話?”
“對不起。”
李秀英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的眼眶里燃起藍色的火焰,那火焰很弱,像是隨時會熄滅。但她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某種釋然。
“他說了什么……其他的話嗎?”
她問,聲音很輕,像風中的呢喃。
“他說他等了三百年,就是為了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
我說,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李秀英沉默了。
藍色的火焰在她眼眶里跳動,像是某種古老的舞蹈。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風中的呢喃。
“夠了。這就夠了。”
她說,嘴角扯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然后,她的身形開始消散。
紅色的棉襖化作紅色的光點,花白的頭發變成銀色的星塵。她整個人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點一點地融入夜色中。
“謝謝你幫我找到他。”
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聲音輕柔飄渺,像是從天邊飄來。
“你要去哪里?”
“去投胎。三十七年了,我也該走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那聲音輕柔飄渺,像是從夢里飄來。
光點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夜色重新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彼岸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一路走好。”
我低聲說,那雙眼睛帶著幾分祝福。
然后,我繼續往前走,踏上了返回人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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