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很長,我數了一共三百六十五級。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光線越暗。到最后,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月牙疤發出淡淡的銀白色光芒,照亮腳下的路。
終于,石階到了盡頭。
我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門前。門上刻著繁復的花紋,那些花紋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流動的水波,在月牙疤的光芒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空間的正中,立著一面鏡子。
那面鏡子很高,足有三丈,鏡框是銀白色的金屬,上面刻著月亮的圖案。鏡面光潔如水,倒映著周圍的一切——墻壁、地面、石柱,還有站在門口的我。
我慢慢走向鏡子。
鏡子里,我的倒影清晰可見——蒼白的臉,黑色的頭發,灰撲撲的衣服,還有手臂上發著光的月牙疤。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我看見鏡子里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孩。
她站在我身后,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露出修長白皙的小腿。長發披散在肩頭,像黑色的綢緞一樣泛著微光。她的臉很小,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眉毛細細的,像兩彎新月。眼睛很大,瞳孔漆黑如墨,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帶著淡淡的血色。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纖細卻有著少女特有的曲線,連衣裙的領口露出精致的鎖骨,胸前微微隆起,腰身收得很細。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色的寶石,盯著我看。
我猛地轉身。
身后空無一人。
我回過頭,看向鏡子。女孩還在那里,站在我身后的位置,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的聲音從鏡子里傳來,清澈、空靈,像是風中的風鈴:“你終于來了。”
我下意識地握緊拳頭。
“你是誰?”
“林晚棠。”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這三個字。
“我在等你。”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會來?”
“因為你的眼睛。”
她往前走了一步,鏡子里她的倒影也跟著往前。
“你的眼睛里有月神的光芒。我在鏡子里看過很多人,只有你能看見我。”
我盯著她,心跳加速:“你在鏡子里?”
“對。”
她點了點頭。
“我被困在這里很久了。”
“被困?”我皺起眉頭。
“你是……鬼?”我后退了一步。
“不是。”
她搖了搖頭。
“我是活人。只是我的靈魂可以脫離身體,進入鏡子。這是我的……天賦,或者說詛咒。”
“天賦?”
“渡魂人世家的血脈。”
她的聲音變得平靜。
“林家世代守護月神血脈的秘密,每一代都會有一些人覺醒特殊的能力。我的能力,就是能在鏡子里看到另一個世界。”
林晚棠。
渡魂人世家。
林建國的后人。
我想起黑袍人首領說過的話——“她會找到你,幫助你。”
“你怎么會在月神遺跡里?”
“我不是在遺跡里。”
她的目光移向別處。
“我的身體在清河鎮,在一座老房子里。只是我的靈魂……有時候會跑到這里來。”
“為什么?”
“因為我在找人。”
她的眼神變得復雜。
“找一個能看見我的人。”
“找我?”我疑惑地看著她。
“對。”
她再次點頭。
“我在鏡子里看過很多人,可他們都看不見我。我以為自己瘋了,以為鏡子里只有我一個人。直到今天,你來了。”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讓我心顫的光芒。
那不是喜歡,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切的渴望——被理解、被看見的渴望。
我開口試探著問:“你說你是林家的人。你認識林建國嗎?”
“那是我的長輩。”
她垂下眼簾。
“他是我爺爺的堂兄。三百年前,他被關進了枉死城,從那以后,林家就一直在等他回來。”
“我見過他。”
林晚棠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見過他?他還活著?”
“活著。”
我點了點頭。
“被綁在刑臺上,受萬鬼噬身之刑。但他還活著。”
她的眼眶紅了:“他……他說了什么嗎?”
“他讓我照顧好他的后人。”
我看著她。
“我想,他說的就是你。”
林晚棠沉默了。
鏡子里,她的倒影變得模糊了一瞬,又重新清晰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他等了三百年。就為了等一個能救他的人。”
“我不能救他。”
我搖了搖頭。
“我還不夠強。”
“你會變強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們都會。”
我愣了一下:“我們?”
“對,我們。”
她往前走了一步,鏡子里她的倒影越來越近。
“你是月神血脈的傳承者,我是林家的守護者。我們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
“什么意思?”我皺起眉頭。
“你看你的手臂。”
我低頭看去,月牙疤正在發光,銀白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再看我的鎖骨。”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鎖骨。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痕跡,像是一彎新月,發著淡淡的藍光。
“這是……”
“月牙痕。”
她說。
“林家的血脈傳承。和你的月牙疤一樣,是月神的印記。”
我盯著她鎖骨上的那道痕跡,心里翻涌著無數疑問:“你也是傳承者?”
“不完全是。”
她搖了搖頭。
“你的血脈是完整的,是第十七代傳承者。我的血脈很稀薄,不足以成為傳承者,只能算是守護者。”
“守護者?”
“對。”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
“林家世代守護月神血脈的秘密。可惜到了我爺爺那一代,家族內部出了分歧。一部分人認為應該繼續守護,一部分人認為應該放棄。我父親選擇了守護,其他親戚則搬走了。所以從小到大,只有我和父母一起生活,很少有親戚來往。”
“你的父母呢?”我問道。
“死了。”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三年前,被黑袍人殺死了。”
我沉默了。
黑袍人……轉輪王的人……他們一直在追殺渡魂人世家的后人。
“你怎么活下來的?”
“因為我能躲進鏡子里。”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
“那天的晚上,黑袍人闖進我家,殺了我父母。我躲在鏡子里,他們看不見我,找不到我。我在鏡子里待了三天三夜,等他們走了才出來。”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可我能感覺到她話語里的顫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和悲傷。
我試探著問:“你想報仇?”
“想。”
她點了點頭。
“但我不想只是為了報仇。我想找到傳承者,幫助他變強,阻止深淵打開。這是林家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她是林建國的后人,是被追殺的幸存者,是和我命運相連的人。
“我需要你的幫助。”我看著她,眼神堅定。
“我知道。”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人覺得很溫暖。
“所以我在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會來?”
“因為我看見過。”
她抬起手,指向鏡子深處。
“在鏡子里,我看見過很多事情。我看見你進入枉死城,看見你見到林建國,看見你找到月神遺跡。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一直在這里等。”
“你一直在等我?”
“三個月了。”
她放下手,看著我。
“我的靈魂每天都會來這里,等你的出現。”
三個月。
一個女孩,每天守在鏡子里,等一個素未謀面的人。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因為你是唯一的希望。深淵快要打開了,轉輪王的人越來越近。只有你能阻止這一切,而我能做的,就是幫助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們一起。”
“但我現在還很弱,不知道能做什么。”
“沒關系。”
她伸出手,指向鏡子后面的方向。
“你會變強的。這里是月神的遺跡,里面藏著她的力量。只要你找到那些力量,你就能成為真正的傳承者。”
“怎么找?”
“往里走。”
她抬手指向鏡子后面的方向。
“鏡子的后面,是遺跡的核心。那里有一座祭壇,祭壇上放著月神的心。”
“月神的心?”
“不是真正的心。”
她搖了搖頭。
“是月神留下的一部分力量,被封存在一顆水晶里。只要你能拿到它,你就能繼承那部分力量。”
我看著鏡子,又看著鏡子里她的倒影:“我該怎么進去?”
“穿過鏡子。”
她走到鏡子邊緣。
“我的靈魂可以帶你進去。”
“你確定?”
“確定。”
她點了點頭。
“我在鏡子里走了很多次,知道怎么穿過去。你只要抓住我的手,我就能帶你進去。”
我伸出手,按在鏡面上。
鏡子是冰涼的,觸感像是冰塊。
她問:“準備好了嗎?”
“好了。”
她的手穿過鏡面,握住我的手。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牽引著,整個人像是被**了鏡子里。
天旋地轉。
周圍的景象變得模糊,然后重新清晰。
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墻壁上刻滿了月亮的圖案,天花板上鑲嵌著無數顆發光的寶石,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宮殿的正中,有一座祭壇。
祭壇上,懸浮著一顆銀白色的水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那就是月神的心。
林晚棠站在我身邊,她的身體是實體的,不再是鏡中的倒影:“我們到了。去吧,去拿它。”
我深吸一口氣,向祭壇走去。
可還沒等我走到祭壇前,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慢著。”
我猛地轉身。
宮殿的入口處,站著幾個黑袍人。
他們的兜帽下,是冷漠的面孔和冰冷的眼睛。
為首的黑袍人說:“第十七代傳承者。終于找到你了。”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