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木頭盒子此時敞開。
我敢肯定,是“凈面”儀式起了作用。
看來,要重新評估一下爺爺留下來的《營造法式》的價值。
我一邊想著,一邊看著盒子里裝的東西。
木頭盒子里裝的是一卷褪色的絲帛,極薄極薄。卷在一起,能看到上面有字。
我輕輕把絲帛取出來,展開看看,上面寫著什么關鍵的字。
盒子想放在一邊,老板娘要接,我繞開她把盒子放在水槽上。
我心跳得特別快,小心把絲帛展開。出乎意料的是,表面看,此物薄薄一層,幾乎透明,實際卻異常堅韌,在手里像是拉了一層鋼絲。
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
絲帛上用紅色染料,從上倒下寫著幾排毛筆字,是力透紙背的楷書。
是繁體字,居然都認得。
我仔細看著,心跳越來越快。
“寫的什么字?”老板娘好奇到了極點:“陸老板,你見多識廣,都認識嗎?”
“嗯。”
我讀道:“漢壽亭侯關羽,立誓于此:
一不背舊主,二不負兄弟,三不欺心。
此三誓如刀刻魂。若有違逆,神魂俱裂,香火盡散。”
在這三行字的后面,還有一個黯淡的,仿佛被水漬暈開的朱紅指印。
老板娘看著我,瞪大了眼睛:“這,這是關羽寫的?關二爺?”
“不像是他的原文手筆,”我沉思一下:“我雖然沒見過關二爺的親筆書法,但絕不可能是楷書。更像是某種翻印。”
“陸老板,小盒子是怎么回事?還有,通過這層絲就能招魂嗎?”
要細細說起來可麻煩了,要從里世界講起,我哪有這個閑工夫。
我拿著絲帛,摸著下巴思考。現在盒子也打開了,怎么進入里世界呢?
就靠這層絲?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現場極靜,陰冷的空氣在慢慢流轉,我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沼澤。
我敲了敲水槽上方的大鏡子。
昨天我們在這里第一次招魂,我就在這個鏡子里,看到過關公的神像。
此時我摸索著鏡面,上面布滿了黑灰,輕輕擦拭后,露出鏡面。
上面極度粗糙,照著我們的影子都很模糊,壓根就沒有什么神像或是外人。
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老板娘緊緊挨著我,左右看著,牙齒一直在咯咯響:“這里太黑了。”
我有些厭惡,可把她推走就有點殘忍了。
此地這事頻發,現在的情況又讓人窒息,我一個老爺們都有點頂不住。
忽然我道:“你這里能上廁所嗎?”
老板娘趕緊說:“不能,這里沒有通水,你可千萬要憋住,不能再這里上啊。”
她把廁所單間門打開,上面貼著“禁止如廁”的標識。
她要帶我出去上,我沒有動,徑直盯著這個單間。
“你,你怎么了?”
老板娘忽然想起什么:“你,你不會尿了吧?”
我推開她,打開單間門,走了進去。
這個單間就是昨天黃氏父子出事的地方。
我站在狹窄的空間里,展開絲帛。
周圍很黑,最古怪的是,身上莫名落下一大片黑影,把我整個罩在里面。
我想起手電還在老板娘手里,正要推門出去問她要手電,門竟然沒有推開。
我仔細去看,眼前是一大面磚墻。
原先立在那里的廁所門,消失不見了。
我喉頭動了動,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我進來了!進里世界了!
我圍著這面墻轉了一圈,眼前并不是狹窄的單間了,我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這里是露天的小廣場,天黑蒙蒙的,抬頭去看,看不到月亮。
腳下是龜裂的青石板,縫隙中長出的不是草,而是細密的、如同鐵銹般的暗紅色苔蘚。
順著小廣場往前看,不遠處矗立著一座破敗的大廟。
廟口掛著牌匾,看不清上面寫的什么字。
我四下看出去,小廣場之外是朦朦朧朧的邊緣,像是有一個穹頂形的無形罩子,扣在這里。
我沒有打算去探測其邊緣,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去處。
那就是不遠處的廟宇。
我有直覺,消失的人,還有失去的魂兒,應該都在那里。
我順著小廣場走了過去,一直來到這尊廟宇前。
抬頭去看。
廟門是厚重的朱漆木門,但漆皮已大片剝落,露出下面黝黑木質,像是被大火燎過。
門上獸首銜環已然銹死,兩只獸眼幾度哀悼,呈現出一種歲月的滄桑感。
最上面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關帝廟”。
三個都是金字,氣魄驚人,只是細看之下,大部分金漆剝落,“帝”字少了頂上一點,仿佛王冠已失。
這里就像是遺忘在歲月之外的廢墟。
無人知道此廟什么時候建的,又為什么會在這兒。
我的心情莫名的壓抑,推開大門,吱呀一聲,露出了里面的環境。
門里還是個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柏樹。
樹枝上掛著破敗的紅布條,風一吹,布條像斷了的舌頭一樣晃。
墻角擺著四五個大鼎,都是青銅制成,斑駁至極,不知放了多久。
我來到鼎口往里看,這一看就驚住了。
大鼎里裝滿了密密麻麻的銅錢,幾乎堆到了鼎口齊平的高度,無法計算,估計得幾千上萬枚。
我拿起一個看看,銅錢上積滿了黑灰,制式和我先前得到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
看來,真的存在里世界。
我現在就是從“外世界”的密室,來到了這個廢棄關帝廟的里世界。
我失蹤了幾天的妹妹,應該就在這里。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特別可怕的事情,渾身冒出寒意。
現在的我是離魂狀態嗎?還是在老板娘視角里,連人一起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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