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靠在御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說道：“你就這么跟他說。告訴他，朕最近很忙，準備南下教育一下我那個不成器的遠房侄兒孫策。他剛剛拿下徐州，根基不穩，呂布的舊部還沒清理干凈，后院容易起火。所以，朕建議，我們暫時休戰，井水不犯河水”。

“你呢，就安心在許昌當你的漢臣，玩你的‘挾天子以令諸侯’。我呢，就在南方當我的皇帝，整合江東六郡。我們各玩各的，誰也別礙著誰。等我收拾完孫策，他要是也把袁紹解決了，到時候我們再劃江而治，或者一決雌雄，都好商量。”

閻象聽得嘴巴越張越大。

這……這是外交辭令？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地告訴曹操：你家啥情況我門兒清，我準備去打別人了，你別在我背后捅刀子，不然我先弄死你！

這是何等囂張！何等霸道！

閻象簡直不敢想象，曹操聽到這番話會是什么表情。

但他看到袁術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又覺得……好像就該這么說！

以陛下如今的威勢，何須跟曹操那種“竊國之賊”低聲下氣？

“臣……明白了！”閻象重重點頭，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臣一定將陛下的‘善意’，原封不動地傳達給曹賊！”

看著閻象斗志昂揚地離去，袁術無聲地笑了。

他當然知道曹操會同意。因為曹操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會權衡利弊。跟現在這個蒸蒸日上的袁術硬拼，去啃壽春這塊硬骨頭，絕對不如先消化徐州、回頭對付袁紹來得劃算。

我這不叫囂張，我這叫“基于實力和精準判斷的戰略互信通告”。

搞定了北方，接下來，就是南方了。

當晚，一間密室之內，燭火搖曳。

袁術居中而坐，下方是四張椅子，分別坐著陳宮、魯肅、呂范，以及剛剛換上一身正式鎧甲，但依舊坐立不安，腰間鈴鐺還想響兩聲的甘寧。

這是他麾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核心戰略會議。

“諸位，”袁術開門見山，“今日召集大家，只為一事——圖謀江東。”

他將一枚代表孫策勢力的棋子，放在了地圖上建業的位置。

“正面硬攻，耗時耗力，非上策。朕之前與子衡商議，釜底抽薪，策反江東世家，方為上策。”

呂范立刻起身，拱手道：“陛下圣明。江東世家，與孫氏貌合神離者甚多。其中，吳郡陸家與會稽朱家，尤為關鍵。”

“哦？細說。”袁術示意他坐下。

呂范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陸家乃江東第一大族，家主陸康，昔日為廬江太守，便是被孫策攻破城池，憂憤而死。陸家子弟雖暫且臣服，但這份血海深仇，豈能輕易忘記？其族中俊杰陸遜、陸績等人，皆有大才，卻被孫策壓制，不得重用。若我們許以重利，必能動其心。”

一直沉默的魯肅，此時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而有條理：“陛下，利從何來？若只是歸還田產，恐怕不足以讓他們冒著滅族之險。陸家根基深厚，想要的，恐怕是更大的東西。”

“子敬所言極是。”袁術贊許地點點頭，“所以，朕準備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價碼——鹽鐵專賣之權！朕許諾，事成之后，吳郡及周邊數郡的鹽鐵經營，盡歸陸家！”

“嘶—”

饒是陳宮這種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鹽鐵，那可是朝廷的命脈！自漢武帝始，便收歸國有。陛下竟然愿意拿出來當籌碼？這是何等的手筆！

魯肅的眉頭卻皺了起來：“陛下，此舉是否太過？鹽鐵之利，足以富可敵國。今日我等能以此收買陸家，他日陸家羽翼豐滿，未必不會成為第二個孫策，甚至……反噬我等。”

這就是魯肅，永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深層風險。

甘寧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他只懂打仗，對這些彎彎繞繞不太明白，但他聽懂了一件事：陛下要給別人送好多好多錢。他忍不住插嘴道：“陛下，干嘛這么麻煩？給我三千水軍，我直接摸進吳郡，把那個姓陸的抓來，拿刀架他脖子上，看他反不反！”

陳宮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匹夫之勇。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嘴上答應，心里只會更恨。回頭他家人在孫策面前哭訴一番，孫策正好借此機會，將陸家連根拔起，徹底吞并其家產兵丁，我們豈不是為人作嫁？”

“你！”甘寧眼睛一瞪，就要發作。

“好了。”袁術抬手制止了他們，“興霸的勇武，要用在江面上。公臺的計謀，也正是朕所想。至于子敬的擔憂……”

他看向魯肅，嘴角翹起一個腹黑的弧度。

“子敬，你覺得，朕是那種會老老實實履行口頭承諾的人嗎？”

魯肅愣住了。

袁術繼續道：“朕現在給陸家的，是‘空頭支票’，是一張畫出來的大餅。這張餅能不能兌現，什么時候兌現，怎么兌現，主動權，在我手里。”

“等我們拿下了江東，朕是君，他們是臣。到時候，朕說給，才是給。朕心情不好，隨時可以收回。他陸家是選擇拿著朕賞賜的骨頭乖乖聽話，還是選擇為了那張過期的大餅，跟朕的十萬大軍碰一碰？”

密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宮、呂范、魯肅，三位智謀之士，此刻看著袁術的眼神，都充滿了驚駭。

原來……還能這么玩？！

釜底抽薪之后，還有一招過河拆橋！

這已經不是腹黑了，這是黑到了骨子里！

袁術：“……”

雖然理解有點偏差，但……精神內核好像沒啥問題。

“好了，陸家之事，就這么定了。”袁術將話題拉回來，“子衡，你再說朱家。”

呂范定了定神，繼續道：“朱家的情況更復雜。元老朱治，對孫氏忠心耿耿，其子朱然，卻在孫策之弟孫翊麾下。而孫翊此人，勇猛有余，謀略不足，卻野心極大，素來不滿其兄孫策集權，覺得自己功勞更大，卻屈居人下。”

“我們可以從孫翊這里打開缺口。派人暗中聯絡他，許諾他，一旦我們攻破江東，就支持他取代孫策，成為新的江東之主！”

陳宮立刻補充道：“此計可行！孫翊必會動心。屆時，他只需讓朱然在父親朱治面前吹吹風，無需朱治反叛，只需他在決戰的關鍵時刻，稍稍猶豫片刻，‘不慎’延誤一下軍機……戰局便可瞬間扭轉！”

袁術滿意地點頭。這和他之前想的差不多，現在由專業人士細化，計劃就更完美了。

“好，那派誰去聯絡孫翊和陸家？此事兇險萬分，必須是個膽大心細、能言善辯之人。”

眾人沉默了。

這時，一直沒找到表現機會的甘寧，又“叮叮當當”地站了起來。

“陛下！這事兒，交給我！”他拍著胸脯，鈴鐺響成一片，“我以前當水賊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潛入！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信送到！他們要是敢不聽話，我順手就把他們的人頭提回來見您！”

袁術看著他，哭笑不得。

讓你一個SSR級的猛將去當快遞員，是不是太屈才了？而且你這走路自帶BGM的體質，潛入？怕不是還沒進城，方圓十里的人都知道你來了。

他搖了搖頭：“興霸，你的任務，是訓練水師，以及……幫朕把這位使者，安全地送到對岸，再安全地接回來。至于使者的人選……”

他的目光，落在了呂范身上。

“子衡，你出身江東，與各家都有舊交。由你去，最合適不過。”

呂范身體一震，立刻領命：“臣，萬死不辭！”

“很好。”袁術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掌覆蓋了整個江東。

“計劃已定。陳宮負責后方調度，確保錢糧無虞。魯肅負責制定接收江東后的經濟民生政策，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江東，不是一片焦土。甘寧、呂范，負責前線執行。”

“朕的復仇之路，就從這條長江開始。”

他最后一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密室里的四人，卻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和一種莫名的興奮。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不久的將來，長江之上，將會燃起怎樣的滔天烈火。

散會之后，袁術揉了揉太陽穴，一種現代CEO開完董事會的疲憊感油然而生。

他剛坐下，猛然想起一件事。

“來人！”

一個小黃門立刻小跑進來，躬身侍立。

“去，把糜竺給朕叫來。”

“喏。”

不多時，一個身穿錦袍、面容精明的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走入殿內。

正是糜竺。

【目標：糜竺】。

【職位：治中從事】。

【忠誠度：82（商人逐利，亦有家國）】。

【心聲：陛下今日之策，真乃神來之筆！先以利誘陸家，再以勢壓朱家，江東唾手可得！我糜家當初放棄徐州，追隨陛下，果然是賭對了！這才是能成大事的雄主！我必須得牢牢抱住這根大腿！】。

袁術看著那不斷飆升的忠誠度，心里樂開了花。

很好，又一個被我的人格魅力（和鈔能力）折服的。

“子仲，坐。”袁術指了指旁邊的席位。

“謝陛下。”糜竺小心翼翼地坐下半個屁股，姿態恭敬。

“江東之事，你已聽說了。”袁術開門見山，“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朕要你做的，就是配合此次行動，在最短的時間內，調集足夠十萬大軍三個月用度的糧草、軍械、藥材，并確保能隨時通過水路，運抵前線。”

糜竺聞言，心中一盤算，臉上露出幾分難色。

“陛下……這個……十萬大軍三個月的用度，數目實在太過龐大。如今淮南之地，雖經陛下妙手回春，恢復了些元氣，但府庫之內，恐怕……”。

袁術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朕知道府庫里沒錢。朕也沒打算動用府庫。”

糜竺愣住了。不動用府庫，那從哪兒變出來這么多糧草？難道陛下要效仿古人，搞什么“望梅止渴”的戲碼？

“朕給你一道密旨。”袁術從案上取過一份早已寫好的卷軸，遞給糜竺，“你即刻以此為憑，去聯絡淮南、徐州一帶的世家大族、豪商巨賈。”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告訴他們，朕準備發行一種名為‘仲氏寶券’的東西。”

“寶券？”糜竺滿臉疑惑。

“對，寶券。”袁術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反派式微笑，“你可以跟他們解釋，這寶券，就相當于朕向他們借的錢糧。等我們攻下富庶的江東之后，他們可以憑此寶券，向朕兌換雙倍的錢糧！或者，也可以選擇兌換江東的田產、鹽鐵經營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