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道蒼老、虛弱、卻仿佛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的神念,斷斷續續地傳來:
“小子…你這‘系統’……有點意思。”
蕭炎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剎那,驟然凝固。
但他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異樣,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
只是那深藏于眸底的驚濤駭浪,被死死壓在冷靜的冰層之下。
指尖傳來的微熱觸感,與那直接在意識深處響起的蒼老嗓音,無比真實。
“系統……波動?”他不動聲色,神念如同最細微的觸絲,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暗金色戒指,同時以意念回應,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你是誰?”
“一個老家伙……沉睡太久,差點真散了。”那蒼老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有一種洞悉世事的審視意味,“你可以叫我……藥老。至于你身上那‘系統’……哼,古老、霸道,卻也帶著此界不該有的‘規則’痕跡。它給你的力量,看似迅猛……根基,虛浮否?”
最后一句,如同針尖,精準地刺向蕭炎內心深處一絲極淡的隱憂。
萬倍返還固然逆天,但每一次提升都如同被強行灌注,若非他前世武道至尊的感悟與意志強行夯實,這具身體的根基恐怕早已如同沙上筑塔。
這“藥老”,一眼就看出了關鍵!
蕭炎心念電轉,并未立刻回答。
母親留下的戒指里,居然藏著一個能感知到系統存在的“老古董”?
是敵是友?
他悄然運轉《九轉淬體訣》,氣血在經脈中低沉轟鳴,如同蓄勢的猛獸,隨時準備應對任何變故。
戒指似乎感應到他的警惕,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虛弱:“小子……不必如此戒備。若我有惡意,早在你引動‘烈藥灼體’,意志最脆弱時,便可奪你軀殼……我與你母親,有舊。”
提及母親,蕭炎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被觸動了一下。
這戒指確是母親遺物,伴隨他多年,從未有過異樣。
“你認識我母親?”蕭炎的神念傳遞出一絲波動。
“認識……何止認識。”藥老的聲音更顯疲憊,仿佛剛才那幾句話耗盡了他積攢不多的精力,“時間不多了……小子,聽好。你父親蕭戰……當年將我與這枚戒指交給你母親,并非定情信物……是為了鎮壓一件東西。一件……不該存于世的東西。”
父親?蕭戰?
蕭炎瞳孔微縮。
關于父親的記憶早已模糊,只記得是個沉默寡言卻異常高大的身影,在他幼年時便外出未歸,最終傳來隕落的消息。
家族中對此也諱莫如深。
“那東西……就在蕭家后山禁地深處。”藥老的聲音愈發急促,斷斷續續,“你手里那枚玉佩……是鑰匙,也是地圖……但禁地現在……恐怕已經被不干凈的人盯上了。氣息……陰冷,帶著血祭的腥味……”
話音未落,戒指上的微熱迅速消退,那縷聯系感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黯淡。
“藥老?”蕭炎神念急喚。
再無回應。戒指重歸冰冷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蕭炎知道不是。
父親留下的“遺產”?
鎮壓的東西?
不干凈的人?
藥老寥寥數語,卻將后山禁地的迷霧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更加深邃駭人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強行壓下。
眼下,還有更直接的麻煩需要應對。
“砰!!”
就在此時,小院本就破爛的籬笆門,被人用一股蠻橫的氣勁直接震飛!
腐朽的木板四分五裂,濺起一地塵土。
蕭寧去而復返,但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著深灰色錦袍、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老者。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與周圍的土地隱隱共鳴,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力,如同水銀瀉地般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小院。
正是蕭家代理族長,大長老——蕭遠山!
蕭寧跟在他身側,臉上鼻血已擦凈,但紅腫的鼻梁和狼狽的衣衫依舊,眼神怨毒地死死盯著蕭炎,如同毒蛇。
另外兩名氣息凝實、顯然是蕭遠山心腹的護衛,一左一右,面無表情地堵在了院門口,切斷了退路。
“蕭炎。”蕭遠山停下腳步,目光如電,掃過蕭炎,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的林青檀,最后落在蕭炎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寧兒縱有言語沖撞之處,你身為兄長,教訓一二本無可厚非。但搶奪同族貢獻點,據為己有,這便是觸犯族規,行同盜匪!”
他根本沒問緣由,直接定性。
“交出搶走的貢獻點,向寧兒賠禮道歉,此事,老夫可以當作年輕人一時糊涂,不予追究。”蕭遠山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否則,族規第七條,殘害同族、劫掠資源者,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家族;重則……家法處死!”
無形的威壓更重了幾分,如同實質的潮水,擠壓著蕭炎周身的空間,試圖讓他屈服、顫抖。
林青檀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小臉煞白。
蕭炎卻站得筆直,如同狂風中的勁松。
體內,《九轉淬體訣》悄然運轉,氣血轟鳴,骨骼輕響,一股堅韌不屈的意志混合著剛剛突破的凝氣三重力量,硬生生頂住了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蕭遠山銳利的視線,朗聲道:“大長老明鑒。貢獻點之事,并非搶奪,而是我與蕭寧堂弟之間的一場‘切磋’。”
“切磋?”蕭遠山眉頭微皺。
“正是。”蕭炎語氣不卑不亢,“蕭寧堂弟帶人闖入我院中,口口聲聲要代我保管丹藥資源,言辭間頗有指點切磋之意。我身為蕭家子弟,豈能怯戰?故而與蕭寧堂弟‘切磋’了一場。按照族中慣例,同族切磋,勝者可取彩頭,敗者亦需有所表示。我取走部分貢獻點,正是遵循此例,何來搶奪之說?”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卻巧妙地將“強搶”扭曲成了“切磋彩頭”,更是搬出了家族中確實存在的、鼓勵競爭的慣例。
蕭寧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炎:“你……你胡說!明明是你踩著我,搶……”
“蕭寧堂弟,”蕭炎打斷他,嘴角似笑非笑,“莫非你想說,你帶著兩位凝氣二重的幫手,主動闖入我院中,結果卻被我這個‘剛剛恢復’的‘廢人’,赤手空拳地踩在地上,被迫交出了貢獻點?若是如此,那這場‘切磋’,未免也太……不堪了些。”
“你!”蕭寧被噎得滿臉通紅,幾乎吐血。
這讓他如何承認?
承認自己帶人還被一個“廢物”碾壓?
這比搶走貢獻點更丟人!
蕭遠山的眼神瞇了起來,銳利的光芒在眼底閃爍。
他也沒想到,短短幾日,這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廢少”,不僅修為詭異恢復,言辭也變得如此犀滑,更隱隱透出一股不容輕辱的氣勢。
這小子,不能留!
心中殺意微涌,但面上蕭遠山依舊沉穩。
蕭炎確實鉆了族規的空子,將事情定性為“切磋”,若他強行以“搶奪”定罪,反而會落人口實,被其他長老詬病偏袒。
“好,很好。”蕭遠山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毫無溫度,眼中的寒意更甚,“既然你口口聲聲講族規,論切磋,那老夫便如你所愿。”
他緩緩收起威壓,語氣轉冷,卻字字如冰錐:“三日之后,便是家族季度小比。所有淬體境以上、三十歲以下子弟,皆需參加,檢驗修為進境,排定資源分配。”
他盯著蕭炎,一字一句道:“希望到了那時,在演武臺上,面對真正的蕭家俊杰,你還能像今日這般,巧舌如簧,硬氣十足!”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小比之上,拳腳無眼,“意外”受傷甚至廢掉修為,誰也說不出什么。
說完,蕭遠山不再看蕭炎,冷冷瞥了一眼還氣不過的蕭寧,拂袖轉身:“我們走。”
蕭寧狠狠瞪了蕭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三天后看你怎么死”,然后慌忙跟上。
兩名護衛也默然離去,小院重新恢復寂靜,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破爛的院門。
山風穿過,帶來后山草木的清氣,也隱隱送來一絲灰霧的陰冷。
蕭炎站在原地,目光從蕭遠山父子消失的方向收回,緩緩垂下。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中,那枚古樸玉佩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唯有他能感知的溫熱,其紋路流轉的方向,與之前虛影投射的后山禁地位置,隱隱重合。
藥老的話,父親的遺產,禁地的“東西”,還有那“不干凈”的窺視者……
所有線索,都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牢牢牽引向那片被灰霧籠罩的家族禁地。
他輕輕摩挲著再次恢復冰涼的玉佩,指尖傳來的觸感堅實而溫潤。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小院殘破的籬笆,投向遠處那云霧繚繞、深邃難測的后山輪廓。
那里,藏著答案,也藏著危險。
蕭炎收回目光,轉身,對著臉色依舊蒼白的林青檀,露出一個極淡卻令人心安的笑容,抬手比劃:“沒事了。關門,修煉。”
林青檀用力點頭,小跑著去將那扇被踢爛、勉強還能合上的木門閂住。
蕭炎則徑直走回屋內,在榻上盤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神念,如同歸巢的倦鳥,再一次沉入了左手食指上那枚冰冷、古樸、此刻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秘密的——暗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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