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如箭,漫天遍地皆為仇讎靶的;黑風似刀,大荒窮野盡罹荼毒凌遲。
天地間昏黃一片,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沙礫,我嚇得渾身發僵,把整張臉死死貼進沙地里,用盡力氣蜷縮在這勉強容身的小小沙穴之中,魂飛魄散般聽著頭頂的黑風暴如同萬馬奔騰,嘶吼著席卷而過。這狂風兇戾得仿佛能掀翻天地、撕裂乾坤,像是無數雙暴戾蠻橫的鐵蹄,無情地踐踏著這片被上蒼遺棄了千萬年的死寂朔漠,不給這片大地留半分生機,更不給絕境中的人留一條活路。
奶奶的!我在心底狠狠咒罵一聲,強忍著滿嘴沙粒的澀苦,微微抬起頭,剛想咬牙吐出堵在口中的黃沙。可嘴才剛張開一條縫,更猛烈的風沙便迎面砸來,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沙粒更是順著喉嚨直沖而下,瞬間灌得胸喉皆滿,連氣都喘不上來!那半句到了嘴邊的詛咒,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里,化作滿腔的恐懼與絕望。
這已是我們考古隊深入大漠腹地,追尋傳說中樓蘭古城遺址的第三天。頭兩天還算風平浪靜,隊伍行進順利,勘探工作也按部就班。誰也不曾料到,就在第三天,這片看似平靜的黑沙漠驟然翻臉,露出了它蟄伏已久、噬人奪命的猙獰獠牙。一場黃龍卷地般的恐怖沙暴毫無征兆地爆發,轉瞬間便將整支車隊、連同周遭的一切盡數吞沒。頭頂的太陽不過微弱掙扎了片刻,在渾濁灰黃的天幕上,化作一盞忽明忽暗的光點,下一秒便徹底被風沙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乘坐的越野車,也在天昏地暗中與考古隊的其他車輛徹底斷了聯系,淪為這絕漠之中一葉孤舟。
車上一共四人:考古隊的后勤總監詹南龍,隨行保安吳麻子和謝廣宇,再加上我。四人之中,屬詹南龍野外生存經驗最為老道,據說他曾不止一次孤身踏入這片妖異詭譎的沙漠深處,見識過無數兇險。可眼下這場沙暴來得太過突兀、太過狂暴,全無半點預兆,饒是他見多識廣,一時之間也束手無策,只能連連皺眉。
更邪門的是,這場沙暴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力量,車上攜帶的專業電臺、我們所有人的手機,竟在同一時間徹底失去信號,連一絲電波都捕捉不到。萬幸詹南龍臨危不亂,當機立斷駕車又往前沖了一段,尋到一處背風的沙丘后側將車隱蔽停穩,打算等沙暴稍緩,再想辦法與大部隊重新取得聯絡。
誰曾想,這場黑風暴一刮便是整整幾個時辰,非但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風力反倒越來越猛。車窗外的黃沙越積越厚,嘩啦啦地堆積上來,不多時便將整輛車裹得嚴嚴實實,如同埋進了一座沙墳。我們四人擠在狹小的車廂里,個個眉頭緊鎖,用衣物緊緊裹住頭臉,苦熬著等待這場浩劫過去。
好不容易等到風聲略緩,沙勢小了幾分,謝廣宇忽然臉色發白,說自己腹痛難忍,急需下車方便,實在憋不住了。詹南龍低罵了一句晦氣,再三叮囑他快去快回,就在車后就近解決。可謝廣宇剛下車沒一會兒,方才稍歇的黑風暴竟去而復返,而且風力比之前更盛十倍!我們在車里焦急等待,眼看著過去了許久,車外卻半點動靜都沒有,謝廣宇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有去無回。詹南龍臉色一沉,又低喝一聲,讓我老老實實待在車里不要亂動,他和吳麻子下車去把人找回來。
我扒著車窗,眼睜睜看著兩人推門下車,不過邁出幾步,身影便被翻涌的風沙徹底吞噬,連半點輪廓都看不見,心底對這沙暴的畏懼又深了幾分。我在車里坐立難安,等了一刻又一刻,始終不見三人歸來,心里越發慌亂。好幾次都想推門下車尋找,可一抬頭望見窗外那遮天蔽日、毀天滅地的風勢,雙腿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膽怯死死攥住了我,只能咬著牙繼續苦等。
就在我心神不寧、驚懼到極點之際,車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拉開。我心頭猛地一松,以為是他們回來了,立刻脫口而出:“詹總,你們回來了?”話音剛落,我下意識偏頭望去,視線卻直直撞進一雙死寂灰白的眸子之中——那根本不是人,一張怪臉上布滿猙獰的肉鱗,氣息陰寒刺骨!
我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拼盡全力去推車門。那怪物只拉開了三十公分左右的縫隙,一只不似人手也不似獸爪的詭異肢體正探進車里胡亂摸索,被我用力一合車門,登時將它的前肢死死卡在門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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