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路線上，姜舟已經(jīng)設置了一個臨時集結點——一片相對開闊的停車場，四周沒有高層建筑，污染波的流速會快一些。

所有隊員都在了。

白楊被兩個老兵用簡易擔架抬著，他閉著眼睛，嘴唇發(fā)白，呼吸急促。小陳蹲在一邊，雙手還在發(fā)抖。另外兩個老兵老張和老劉在檢查彈藥，臉上沒有表情。

姜舟站在最高的那輛廢棄卡車頂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周圍。她的狙擊步槍背在身后，側面的手槍套打開著。

“全員集合。”她跳下車，掃了一眼人數(shù)，“白楊，左肩貫穿傷。其他人有沒有受傷的？”

陸沉舉起手：“右腳踝扭傷，能走。”

老張?zhí)痤^看陸沉，撇了撇嘴：“你今天又逞能了？”

“沒有逞能，只是運氣不好。”

“你運氣就沒好過。”老張從急救包里翻出一卷彈性繃帶，扔給她。陸沉接住，低頭給自己纏腳踝。她纏得很緊，每一圈都拉到底，直到腳踝被勒得發(fā)麻。疼痛必須被壓制，它會影響判斷。

姜舟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一把扯過繃帶，重新纏。她的手比陸沉更有力，繃帶被拉到幾乎要斷裂的極限。

“纏這么松，跑幾百米就散了。”姜舟的聲音里沒有責怪，只有陳述。她很快纏好了，用夾子固定住，然后站起來，“你三次了。三次都是你殿后。”

“因為殿后的人要回得來。”

老劉嗤了一聲。老張搖了搖頭。

陸沉不在意。她在清理隊待了十年，從十八歲到現(xiàn)在。她見過太多比“被戰(zhàn)友嫌棄”更糟的事。

姜舟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她看了一眼天色——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云底的邊緣有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那是污染波與大氣摩擦產(chǎn)生的光學現(xiàn)象。

“提前撤。”她說，“任務終止，所有人，走A3路線返回要塞。”

小陳怯怯地問：“姜隊……那只畸變體怎么會在那個位置？上次測繪數(shù)據(jù)不是說這個區(qū)域只有一級畸變體的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老張和老劉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都低下頭去。姜舟沒有回答。她看向陸沉。

陸沉也正在想這件事。

那確實不對勁。畸變體出現(xiàn)的位置，是三天前無人機測繪標注的“安全區(qū)”——污染等級低（二點零以下），畸變體密度幾乎為零。所以這次清理任務只是常規(guī)巡邏，六個人都嫌多。但那只三級畸變體出現(xiàn)得太精確了——就在白楊因為系鞋帶而脫離隊伍的那幾秒鐘。

像是……被瞄準的。

“回去查測繪原始數(shù)據(jù)。”姜舟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她說的是“查”，不是“讓測繪科查”。這意味著她認可了異常的存在。

陸沉點了點頭。

返程的路上，她走在隊伍中間，肩上扛著白楊的背包。白楊已經(jīng)昏過去了，被老張和老劉用雨衣和兩根木桿做的簡易擔架抬著。他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血順著老張的手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條暗紅色的線。

陸沉看著那條線，想起了林峰。

兩個月前，林峰也是在這個方向的污染區(qū)失蹤的。他的隊伍路線、他掉隊的位置、畸變體出現(xiàn)的時間——和今天如出一轍。

她閉上眼睛，在林峰那次任務的數(shù)據(jù)和自己的記憶之間畫了一條連線。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