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中層大廳。
特殊清理隊的集合通知是在昨天發布的,但直到現在,陸沉還不知道這次任務的具體目標是什么。這在清理隊不常見——通常,任務的地點和目標會在集合前就通知到每個隊員。但這次,除了“特殊”二字,沒有任何信息。
她到早了。大廳里只有兩個人在。
一個是老張,正在角落里檢查自己的步槍。他把槍拆成零件,用一塊舊棉布擦拭每一個部件,然后重新組裝。動作慢而仔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虔誠的事。他身邊的地上放著一個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裝了什么。
另一個是陸沉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穿著軍方的制式作戰服,但胸口的徽章不是清理隊的——那是要塞直屬偵察連的標志。偵察連是程毅的嫡系部隊,負責要塞外圍的高風險偵察任務,成員都是精挑細選的老兵。
陸沉看了他一眼,對方也看了她一眼。互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清理隊和偵察連很少協同作戰。兩個系統的指揮鏈不同,作戰風格也不同。清理隊是“狩獵者”——進入污染區,找到畸變體,清理掉。偵察連是“觀察者”——進入污染區,活著回來,帶回情報。把兩種角色混在一起,要么是任務太復雜,需要多技能配合,要么是任務太危險,需要炮灰。
陸沉傾向于后一種。
她在大廳的長椅上坐下來,把砍刀放在膝蓋上,開始用磨刀石開刃。新領的刀,刀鋒是鈍的。磨刀石是黑色的細砂石,從底層淘來的,用的時候要沾水。她磨得很慢,一下一下,每一刀都保持相同的角度。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姜舟走了進來。
她穿著全套作戰裝備,頭盔卡在腰間,背后是狙擊步槍。她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瞼下有淡淡的青黑——應該是一夜沒睡。
“集合。”她站在大廳**,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陸沉收起磨刀石,站起來。
陸續又有幾個人走進來。加上陸沉、老張、姜舟、偵察連那個中年男人,一共九個人。陸沉認出了其中三個——都是清理隊的老兵,參加過十次以上深入污染區的任務。另外四個是偵察連的人,兩男兩女,都很年輕,可能不到二十五歲。
人到齊后,姜舟走到白板前,用記號筆畫了一張簡圖。
那是一張要塞東北方向的地形圖,標注了污染等級的分區。圖上有一個用紅圈標出的位置——離要塞約四十公里,在舊城遺址的西北邊緣。
“任務目標:抵達這個坐標,回收一個數據記錄器。”姜舟用筆尖點著紅圈,“三年前,要塞向這個區域發射了一枚探測火箭。火箭攜帶了一個數據記錄器,用于采集高空污染波的數據。火箭墜落在了這個位置。記錄器的信號一直無法接收,直到三天前,它突然發出了一個脈沖。”
“什么脈沖?”偵察連的那個中年男人問。此時,陸沉注意到他胸口的銘牌上寫著“趙磊”。
“未知。”姜舟看了他一眼,“記錄器的設計功能不包括主動發信。它能發出脈沖,說明它被人——或者別的什么東西——動過。”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果殼組織對這個脈沖非常感興趣。”姜舟放下筆,“他們認為,記錄器可能采集到了某種之前未發現的數據。程毅指揮官指示,全力回收。”
陸沉的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果殼組織感興趣。程毅指示。三天前突然發出脈沖——正好是白楊遇襲的那天。時間上太巧了。
“有沒有更多信息?”老張問,“比如那個區域最近的污染等級?”
“A級。”姜舟說。
A級。
陸沉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要塞把污染區的風險分為四個等級:D級可單人進入,C級需小隊配合,B級需重裝支援,A級——有去無回。
“A級區域,派出一個九人小隊,沒有重裝支援。”趙磊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程毅指揮官的指示?”
姜舟沒有直接回答。她看著趙磊,眼神平靜,但陸沉從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出了什么——她不高興。
“程指揮官認為,A級區域的污染數據對我們制定防御策略至關重要。如果這次任務成功,要塞對東北方向的污染動態將有全新的認知。”
“如果失敗呢?”趙磊追問。
“沒有失敗選項。”姜舟的語氣冷了下來,“任務代號‘回聲’。三十分鐘后出發。檢查裝備,補充彈藥。解散。”
隊員們散開,各自去準備。
陸沉走到姜舟身邊,壓低聲音。
“這次任務,是程毅點名讓你帶的?”
“是。”
“為什么是你?”
“因為我的小隊在A3區域‘表現優秀’。”姜舟說“表現優秀”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冷的東西,“程毅的原話。”
陸沉沉默了幾秒。
“林峰的測繪數據,你看了。”姜舟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十一秒的空白,權限標記是程毅的。所以我今天早上跟你說的事——你要注意。”
陸沉沒有回答。她知道姜舟說的是什么。
“這次任務可能也是一個‘意外’。”姜舟的聲音更低了,“所以我會帶你們活著回來。不是為了程毅,是為了白楊——為了每一個不該死的人。”
她轉身走向裝備室。陸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姜舟的肩膀比平時繃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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