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陸沉舉起拳頭,示意隊伍停下。
所有人都停在管道出口,手電的光束集中在那個窩棚上。
窩棚不大,約兩米見方,用各種廢棄材料拼接而成。鐵皮上有銹洞,塑料布上滿是裂縫。窩棚的一側堆著幾個空罐頭和塑料瓶,另一側放著一個老舊的睡袋。
有人住在這里。在污染等級五點零以上的地下泵站里。
“是畸變體的巢穴嗎?”林小禾的聲音在顫抖。
“不像。”姜舟蹲下來,用手電的光仔細觀察窩棚周圍的痕跡,“地面上有腳印,很清晰。不是完全畸變的人能留下的——畸變體走路的方式會在地面上留下拖拽的痕跡,這里沒有。腳印很干凈,是人。”
“但人怎么能在五點零的環境里活著?”趙磊質疑。
陸沉的大腦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五點零環境里活著的人類。污染等級系統的設計者。從果殼組織叛逃的前核心成員。藏在底層的廢料區——那是蘇禾給她的信息。但蘇禾只說魏玄在“底層的廢料區”,沒有說廢料區下面還有一層。
這不是廢料區。這是廢料區下面的廢棄泵站。要塞的老地圖上早就沒有這個地點了。
她從管道里走出來,緩慢地走近窩棚。
手電的光照進了窩棚內部——空的。睡袋攤在地上,里面被褥凌亂,但沒有人。
她蹲下來,用手觸摸睡袋。還有余溫。不久前還有人在這里睡過。
她認得這種窩棚。
她在廢料區見過——在魏玄藏身的地方。同樣的材料,同樣的搭法。鐵皮上的銹洞排列方式都差不多,塑料布的裂縫都在同一個位置。
這不是巧合。
“魏玄。”她低聲說。
“什么?”身后的姜舟沒聽清。
“這個窩棚,和底層廢料區那個一模一樣。”陸沉站直身體,手電的光在窩棚周圍掃了一圈,“有人在這里住過。同一個人。”
魏玄。
她在廢料區見過他,瘋瘋癲癲的蜷縮在那個窩棚里。他抓過她的手腕,指甲掐進她的皮膚。他說過那些話——母親還活著,你是諾亞的鑰匙,格式化倒計時87天。
現在他的第二個窩棚出現在地下泵站里。他在不同的地方之間移動。廢料區是他的“家”,但這里,是他的“工作站”。他在做什么?他在監控什么?
姜舟走到陸沉身邊,壓低聲音:“魏玄——蘇禾讓你找的那個人?”
陸沉點頭。
“他在底層的信息是蘇禾告訴你的?,F在他在這里也有痕跡。”姜舟的手電掃過窩棚周圍的地面,“他在這里做什么?這個泵站離要塞十幾公里,污染等級五點二。一個瘋老頭來這種地方做什么?”
“也許他需要來這里。”陸沉說,“為了得到某種信息?;蛘邽榱肆粝履撤N信息。”
她進一步走近窩棚,蹲下來掃一眼后,又站起來,手電的光掃向窩棚四周的墻壁。
墻上寫滿了字。
不是涂鴉,不是隨意畫的符號。是魏玄那歪歪扭扭的、潦草的手寫筆記。有些地方被潮氣暈開了,有些地方被霉菌覆蓋了,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她走到最近的那面墻前,手電的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污染不是疾病,是語言。”**
**“源點在說話。它在說:證明你們值得。”**
**“諾亞不是方舟,是篩子。”**
**“格式化倒計時:87天。從湮滅潮回歸開始算。”**
陸沉深吸一口氣。87天。魏玄說的不是瘋話。他把起始點也寫在了墻上——從湮滅潮回歸開始算。湮滅潮提前了,倒計時也提前開始了。
她繼續往下看。
**“果殼組織的高層知道真相。他們不救人,他們存檔。把人類的數據保存下來,肉體消失。文明變成化石。”**
**“陳琬——C7隔離區,5847號。她的污染曲線不自然。有人在她身上做了標記。她是‘第一批鑰匙’。”**
母親的名字。
墻上寫著她的編號、她的隔離區位置、她的“鑰匙”身份。
陸沉的手指在槍套上攥緊了,指節發白。
**“鑰匙是一種人。能聽懂源點說話的人。污染不會吞噬他們,污染會引導他們。他們是諾亞的‘種子’——被選中上傳到方舟里的人。”**
**“陳琬是鑰匙。還有一個——陸沉。”**
她的名字。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手電的光在微微晃動——不是因為她的手在抖,而是因為她的心跳太快了,傳導到了手臂。
**“不要成為樣本。要成為變量。”**
最后一行字寫在大廳最深處的墻上,字體比其他大整整三倍,像是寫的人用了最后的力氣。字跡歪斜,有些筆畫拖得很長,在墻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不要成為樣本。要成為變量。”
陸沉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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