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泵站返回地面后,污染等級沒有再升高。姜舟決定放棄數據記錄器的回收——通訊信號已經丟失,繼續深入只會把所有人都搭進去。
趙磊反對,他的理由是“程毅指揮官的命令”。姜舟的回答是——“程毅指揮官不在現場,我在。我的隊員優先,任務其次。有意見回去寫報告。”
趙磊閉上了嘴。
返程的路上,陸沉坐在副駕駛位置,背包里是魏玄的筆記本。她的手一直放在背包上,手指隔著布料感受筆記本的輪廓。
筆記本里有十四年前的數據。有母親的照片。有魏玄對源點的理解。
她需要一個能看懂這些內容的人。
蘇禾?蘇禾在底層經營黑市,他不是科學家。
要塞里有果殼組織的代表——那個穿白大褂的女人,陸沉在程毅身邊見過她。但那個女人是敵人。
還有誰?
她想到了一個名字。一個在魏玄筆記本扉頁上出現的名字——“量子意識研究部”。要塞里還有沒有這個部門的人?也許蘇禾知道。
她拿出通訊器,給蘇禾發了一條加密信息:“我需要一個能看懂量子物理的人。今天晚上,老地方。”
三秒后,回復來了:“收到。”
陸沉把通訊器塞回口袋。
車窗外的廢土在后退,灰白色的粉塵在車輪后揚起,形成一道長長的尾巴。遠處,要塞的合金巨墻出現在地平線上,像一個巨大的灰色墓碑。
她閉上眼睛。
污染的低語在耳邊輕輕回響。
“來見我。”
“我會的。”她在心里說,“但不是現在。現在我還有太多不知道的事。”
車輛繼續行駛。要塞的東門在視野里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又活過了一天。
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地點在底層更深處——蘇禾的另一處據點,從黑市倉庫往東再走十分鐘,穿過一條被廢棄的通風管道,才能到達。陸沉七點半就到了。
她討厭遲到。在清理隊,遲到意味著隊友可能多死一個。這個習慣延續到了任何時候。
通風管道很窄,她幾乎是爬過來的。出口是一個密閉的隔間,大約八平米,原本可能是舊時代的配電室。墻壁上的控制面板早就碎了,露出里面銹蝕的線路。蘇禾在這里加裝了一盞LED燈、一張長桌、幾把折疊椅,還有一臺連接要塞內部網絡的終端。
燈是白的,刺眼的白。陸沉坐在折疊椅上,把魏玄的筆記本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搭在封面上。
周圍很安靜。通風管道的風聲被隔音材料削弱了,只剩下一種低沉的嗡鳴,像遠處的瀑布。污染低語在這里幾乎聽不見——蘇禾說過,這個房間做了特殊的污染屏蔽處理,雖然不能完全隔絕,但能把強度壓低到一級以下。
她等了十分鐘。
八點零二分,通風管道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是她爬過來的那個方向——是從另一頭。蘇禾在這個房間布置了三個出入口,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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