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器上的紅色粗體字，灼燒著凌夜的視網膜。

蘇白……極度危險？一個中學歷史老師？

這比周曼是反抗軍臥底還要離譜。

凌夜在心中冷哼一聲，這種認知上的沖擊讓她緊繃的神經又冷了幾分。

在這個時代，連歷史課本都由天網親自編撰刪改，以確保內容無害。

因此，歷史老師這份職業約等于一個人形復讀機，是公認的相當無聊，且沒什么前途的崗位。

蜂巢公寓C棟，13層，1307號房。她的住所。

金屬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節能燈管發出微弱的嗡鳴。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怪味，那是消毒水和廉價營養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凌夜的腳步放得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越是接近家門，她全身的肌肉就繃得越緊，警惕的感受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在這片壓抑的寂靜里，凌夜感覺自己的后頸皮膚一陣發緊。

在距離自己的房門還有三米遠時，她停下了腳步。

視線平視著前方，眼角的余光卻捕捉到了門縫底部的一絲異常。

那里，夾著一根她早上出門前特意留下的頭發。

發絲還在，但位置向內偏移了大約兩毫米。

有人進去過。

凌夜的心跳沒有加速，呼吸反而放緩，整個人沉靜下來。

她在心里默默復盤：是周曼嗎？還是那天在檔案室感覺到的窺探？

“模擬器，分析室內情況。”

【消耗0.5點精神力，進行環境建模與回溯推演……】

幽藍色的數據流在她的視網膜上瘋狂刷新，整個1307號房間的立體模型瞬間構建完成。

模型中，兩團模糊的紅色人形輪廓浮現出來。

【推演結果：兩名成年男性，于十七分鐘前進入室內。

停留時間十五分二十三秒。

行動目標明確，具備專業搜查技能。

未攜帶任何可被常規手段檢測的電子設備。】

腦海里的畫面顯示，那兩個人翻遍了每一個角落，動作專業且高效，沒有破壞任何東西。

這絕不是普通的小偷，甚至不是周曼那種層級的業余打手。

凌夜的背脊竄上一股涼意——是天網內部的清洗者嗎？

自己到底觸碰了哪條紅線？

直接進去等于自投羅網。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的滑向了隔壁。

1308房，住著莉莉絲。

那個總是畫著煙熏妝，穿著破洞網襪的自由畫師。

凌夜轉身，走到1308房門前，抬手，用一種帶著社畜下班后疲憊與不耐的力道，敲了敲門。

“咚，咚咚。”

過了十幾秒，門被拉開一道縫。

莉莉絲穿著松垮的黑色睡袍，露出白得晃眼的鎖骨，揉著眼睛，滿臉不爽的看著凌夜。

“有事？”

“抱歉，打擾了。”凌夜的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尷尬，“我家的電路好像跳閘了，想借你的工具用一下。”

莉莉絲挑了挑眉，嘴角掛上一絲玩味：“數據中心的精英，也會遇到這種原始問題？”

數據中心？

凌夜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的確切單位？

這種情報，絕不是一個點頭之交的鄰居該有的認知。

“系統分配的工作而已。”凌夜保持著那種無奈的苦笑，指了指自己黑漆漆的房門。

莉莉絲轉身回屋翻找，睡袍滑落，露出了腰間的一抹紋身：一把轉輪手槍對著一朵荊棘玫瑰。

那是荊棘鳥的標志。前世反抗軍中最令人膽寒的內部清理人。

這一刻，凌夜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這棟看似普通的蜂巢公寓，到處都盤踞著危險人物。

“找到了。”莉莉絲遞過一個沉重的工具盒。

凌夜接過工具盒，就在手指觸碰到盒子的瞬間，莉莉絲的指尖劃過她的手背。

那種異常干燥，帶著薄繭的觸感，讓凌夜瞬間斷定——這是常年握槍的手。

“謝了。”凌夜點頭，轉回自己的房門。

她沒有開門，而是假裝擺弄了幾下，隨后又把盒子還給了莉莉絲，找借口說總保險燒了，今晚只能摸黑。

當莉莉絲關上門后，凌夜立刻退到走廊死角。

她感覺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徑直走向安全通道，撬開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取出了她藏匿的一本偽造的私人日志。

翻開日志的一瞬間，凌夜的動作僵住了。

她感覺到指尖有一種極其細微的滑膩感。

【模擬器，掃描當前頁面！】

【檢測到微量氘合羅丹明B涂層。此為高精度追蹤熒光粉。】

果然，那兩個潛入者不僅搜了房間，還精準的鎖定了她藏在通風口的東西，并在上面抹了藥水。

該死。凌夜在心中咒罵。

如果她剛才沒檢查就帶著日志離開，就等于向暗處的追蹤者暴露了自己的所有行蹤。

不僅如此，她現在的指尖已經沾染了這種藥水。

她必須立刻處理掉這些痕跡，但不能回自己的房間洗手，否則會驚動可能還在附近的監控者。

凌夜穩住呼吸，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她看向了對門——1306號房。那個“極度危險”的蘇白。

如果模擬器給出的評估是極度危險，那么蘇白大概率擁有對抗監控的手段。

凌夜走到1306房門前，將耳朵輕輕貼在門板上。

她沒有聽到任何呼吸聲，但直覺告訴她，門后有一個人，存在感微弱到近乎虛無，卻又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寂靜。

利用這種對峙的瞬間，凌夜低頭看向走廊盡頭的自動保潔機位。

那里有一個常駐的維護機器人，它的清洗液槽里含有工業級酒精和表面活性劑。

她迅速轉身走向保潔機，利用模擬器計算好的監控盲區死角，迅速從維護倉里抽出一張帶有高效溶劑的濕巾。

她屏住呼吸，用力的擦拭著每一根手指，直到模擬器反饋【熒光反應消失】。

直到這時，那股被人扼住喉嚨的窒息感才稍微退去。

一股疲憊感涌了上來，這種時刻緊繃神經的生活，比前世死在戰場上更消耗心力。

她將廢棄的濕巾塞進自動垃圾處理口，然后看向電梯的方向。

家里已經不再安全。

莉莉絲在試探她，蘇白是個未知的黑洞，而潛入她房間的人還在暗處觀察。

既然如此，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轉身，消失在昏暗的電梯間。

凌晨三點，凌夜出現在了通往數據中心的無人通勤軌道車上。

車廂里只有她一個人，藍紫色的霓虹光照在她臉上，映出眼底的青黑。

被多方勢力夾在中間，一種難以掙脫的束縛感讓她握緊了扶手。

指節的刺痛點燃了胸口的火氣，她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信息。

回到公司檔案室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半。

她沒有休息，而是真的開始調取一些無關痛癢的歷史檔案，假裝出一副為了保住工作而瘋狂加班的卑微模樣。

晨光透過檔案室地下三層的氣窗撒進來時，那慘淡的灰色光線，讓連續未眠的凌夜眼前一陣恍惚。

她坐在工位上，感受著大腦的陣痛，那是精神力消耗后的副作用。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周曼來了。

周曼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興奮，笑容里透著一股貓捉老鼠般的得意。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我宣布一個新通知。”

周曼的目光像禿鷲一樣在人群中搜索，最終死死鎖定在凌夜的臉上。

凌夜的背脊瞬間繃緊，難道昨晚的痕跡還是暴露了？

不，那是周曼這種級別的人看不透的手段。

“根據總部的最新指示，”周曼的聲音因為亢奮而變得尖銳，“從今天起，檔案室將正式施行全面內部自查與二十四小時監管制度。所有人，都要重新進行心理側寫和背景審查。”

凌夜緊緊抓住了桌沿，手指因為用力而指尖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