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位淘汰制！”

“末位淘汰”四個字，像四道喪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整個檔案室，死寂一片。

連最細微的鍵盤敲擊聲都消失了，只剩下生物節律監控儀那“滴滴”的蜂鳴，為某個人的職業生涯，乃至生命，進行著最后的倒數。

末位淘汰。

在“天網”的鐵腕統治下，這是最可怕的懲罰。

它不是失業那么簡單。

它意味著你的信用評級會瞬間清零，從此淪為社會最底層的賤民，連維持生命的基礎營養液都領不到，只能在陰暗的角落里，等待慢性死亡。

阿強的臉，已經白得像一張紙，毫無血色。

凌夜的余光瞥見他放在鍵盤上的指尖，正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

但她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網這部龐大的機器，每天都在進行著類似的“清理”，任何失去價值的齒輪，都會被無情的碾碎、拋棄。

周曼很享受這種感覺，這種主宰別人生死的感覺。

她嘴邊噙著一抹殘忍的微笑，像是在欣賞自己的藝術品。

慢條斯理的在控制臺上劃動，調出了昨天的緊急效率評估報告。

“根據評估結果，結合上季度綜合表現，”周曼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輕輕一點，仿佛碾死一只螞蟻，“工位B-7，編號8975，阿強。綜合效率評定為D-，觸發淘汰機制。即刻生效。”

宣判落下的瞬間，阿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塌塌的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至于你們，”周曼冰冷的目光掃過其余幾個臉色慘白的員工，“暫時列入觀察期。我不希望下個季度，還要在這里浪費時間。”

說完，她看都懶得再看阿強一眼，目光直接鎖定了凌夜。

“編號9527，你，跟我來。”

凌夜心中毫無波瀾。

她順從的站起身，低著頭，將一個底層社畜的卑微和恐懼演繹的淋漓盡致，跟著周曼走進了那間半透明的玻璃辦公室。

門，無聲合上。

周曼沒有坐，而是雙手抱在胸前，像女王一樣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凌夜，眼神銳利得像要將她剖開。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來了。

凌夜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的流露出驚慌和不解：“主管，我……我下班就回公寓了啊。”

“回公寓？”周曼發出一聲嗤笑。

“我的系統顯示，你位于蜂巢公寓C棟1307的房間，從昨晚七點到今早六點，能源消耗為零。”

“一個大活人，在房間里待了十一個小時，沒開終端，沒開燈，連換氣扇都沒用。你在里面修仙嗎？”

赤裸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凌夜的大腦飛速運轉，她當然知道，昨晚她的意識完全沉浸在模擬器里。

“主管……我房間的電路好像壞了，老跳閘。”凌夜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埋越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昨晚試著修了半天也沒修好，太累了就……就摸黑睡了。您不信可以查B區3號節點的記錄，昨晚七點零五分，應該有過一次微弱的電涌反饋。”

周曼瞇起了雙眼，手指在虛擬屏上飛快操作，立刻開始核實。

凌夜低著頭，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因為巨大的心理壓力，幾乎要嵌進掌心里。

那是她昨晚離開前，用一根頭發絲粗細的超導纖維，在傳感器接口處制造的“合法故障”。

片刻后，周曼的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譏諷：“找人借工具？找誰？1308那個把自己畫得像鬼的‘藝術家’莉莉絲？還是1306那個教垃圾歷史的老師蘇白？”

她對凌夜的鄰居，了如指掌。

凌夜的心跳漏了一拍，表情卻更加惶恐：“是……是1308的鄰居，她看起來不像壞人……”

“不像壞人？”周曼冷笑著逼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幾乎貼著凌夜的耳朵。

“記住，在這個世界，任何不符合‘最優解’模板的垃圾，都是潛在的威脅！那個莉莉絲，社會貢獻度常年為負！還有那個蘇白，一個研究廢紙的老師，卻有A+級的體能評定！你覺得他們正常嗎？”

凌夜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似乎被周曼話里的殺氣徹底嚇住了。

“主管……我錯了，我以后一定離他們遠點。”她絞著手指，聲音帶著哭腔。

看到凌夜這副徹底被馴服的模樣，周曼眼中的壓迫感才散去。

她厭惡的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只蒼蠅：“滾出去！把你的價值體現在工作上，別再讓我看到任何異常！”

“是，是，主管！”凌夜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逃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所有的惶恐和卑微，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思。

回到工位，阿強的位置已經被清掃機器人處理得干干凈凈，仿佛他從未來過。

周曼的情報，與模擬器高度重合。

莉莉絲和蘇白，絕不是普通人。

這棟公寓，比她想象的更危險，也……更有趣。

就在這時——

檔案室厚重的合金大門，向兩側滑開。

一股冰冷到骨髓里的恐怖氣場，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

所有人都感覺空氣像是凝固了，呼吸困難！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形高大，一身純黑制服沒有任何徽章，面料卻像是能吸收光線。

他的臉龐冷硬如花崗巖，一雙灰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感。

在他身后，是兩名全副武裝的“天罰”執行者，暗紅色的動力甲上，跳動著藍色的電弧！

“天罰”執行部！所有反抗者的終極噩夢！

凌夜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莫格！

前世，就是這個被譽為“天網之矛”的男人，親手剿滅了反抗軍最后的據點！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周曼臉上的高傲瞬間消失，換上一種近乎諂媚的驚恐，快步迎了上去。

“莫格執行官！您……您怎么會……”

莫格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儀，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被看透了，嚇得渾身發抖。

他抬起手，一個全息投影在半空展開。

“三天前，城北能源站爆炸，現場發現了‘魅影’的生物信息。”莫格的聲音，像冰冷的金屬摩擦。

“魅影”兩個字，讓周曼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而凌夜放在鍵盤上的指尖，也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那是她前世的代號！

生物節律監控儀的紅光，在她頭頂瘋狂閃爍！

莫格的目光，瞬間鎖定過來！

他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凌夜的心臟上！

凌夜立刻加重了身體的顫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對上位者最純粹的恐懼和卑微，完美掩蓋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莫格停在了她的工位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

“天網的數據庫，從不出錯。”

他的聲音在凌夜頭頂響起，冰冷刺骨。

“根據行為算法推演，‘魅影’有47.8%的概率，會選擇一個信息密集且人員固定的節點，作為新的巢穴。”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檔案室，語氣森然。

“比如，這里。”

“所有人，即刻進入深度審查程序。”

莫格的灰色眼眸，最后重新落回到正瑟瑟發抖的凌夜身上。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她。

“就從你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