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的目光，落在了周曼的臉上。

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掃描一行隨時可以刪除的錯誤代碼。

周曼被他看得渾身僵硬，額頭冷汗密布，卻還是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執行官閣下，我們檔案室的所有數據都和總部同步，絕對……絕對安全。”

“安全？”

莫格重復了這個詞，沒有任何語調，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

“我攜帶的嗅探犬分子探測器顯示，五分鐘內，本區域的生物信息熵出現兩次峰值波動。第一次，在你宣布末位淘汰。第二次，在我提到‘魅影’。”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顆銀色金屬球從他的袖口滑落，懸浮在掌心，泛著幽藍微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嗅探犬可以分析半徑五十米內所有游離的生物組織，包括皮屑、毛發、汗液。它的數據庫，收錄了天網黑名單上所有高危目標的基因序列。”

莫格的視線緩緩掃過周曼身后的所有人。

“‘魅影’的基因，就在其中。”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凌夜腦海中炸開。

半徑五十米！

這個地下檔案室，長寬都不到四十米，她無處可逃！

重生不過一天，就算再小心，工位附近也絕對殘留了她的皮屑和毛發！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不是恐懼，這是生物面對天敵時，最本能的戰栗！

【警報！檢測到高精度基因掃描設備！】

【掃描設備型號：軍用級嗅探犬三型！】

【威脅評估：致命！你有99.7%的概率被采集并匹配成功！】

【倒計時開始：29、28、27……】

猩紅的倒計時，像死神的秒表在凌夜的視網膜上瘋狂閃動。

三十秒！

她必須在三十秒內，毀掉自己周圍所有的生物痕跡！

怎么辦？

用火？會立刻被鎖定。

化學試劑？她什么都沒有。

凌夜的目光快如閃電，瘋狂掃視著工位。

桌面，鍵盤，顯示器，還有一個……墨水瓶！

檔案室專用的黑色墨水，配方里含有微量的“四號酸蝕劑”，能夠讓墨跡腐蝕紙張，防止涂改。

酸蝕劑揮發會產生強烈的化學信號，是高精密分子探測器的天敵！

這是一個賭博。

她必須演得足夠笨拙，足夠愚蠢，才能騙過莫格那臺人形計算機。

【倒計時：19、18……】

凌夜的身體動了。

她像是被莫格的氣場壓得坐立不安，椅子向后輕微挪動了一下。

就在這個微小的動作中，她的手肘“不經意”的，碰到了桌角的墨水瓶。

一聲脆響，在死寂中炸開！

裝滿黑色墨水的玻璃瓶滾落地面，摔得粉碎！

粘稠的黑色液體瞬間潑灑蔓延，將凌夜工位下方一米多的地面完全覆蓋。

一股刺鼻的酸味立刻彌漫開來。

“啊！”

凌夜發出一聲驚呼，慌亂的站起來，差點踩進墨水里。

她滿臉驚惶，手足無措的看著周曼，聲音帶著哭腔：“主管，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曼的臉瞬間氣得鐵青。

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岔子，簡直是把她的臉丟在地上踩！

“廢物！還不快清理掉！”她厲聲喝道。

但已經晚了。

滋啦——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墨水和地板的涂層發生反應，冒出了一縷縷淡灰色煙霧。

莫格掌心的嗅探犬，表面的幽藍光芒開始瘋狂閃爍，嗡嗡聲變得急促刺耳。

他眉頭微皺，精密的大腦正在分析：刺鼻的酸霧，完全屏蔽了生物分子信號。

凌夜的腦海中，模擬器的提示音終于響起。

【檢測到強酸性揮發氣體，已對嗅探犬的生物探針造成暫時性干擾。】

【干擾有效時間：45秒。】

【威脅暫時解除。】

凌夜懸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了回去。

她低著頭，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將頂級的危機處理，完美隱藏在了一個底層員工的卑微和笨拙之下。

莫格的灰色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凌夜。

在他的邏輯中，眼前的女孩符合“低能、抗壓差、反應遲鈍”的所有模型。

一個能想到辦法躲開嗅探犬的人，絕不會用這種狼狽又愚蠢的方式。

“編號9527。”他用那毫無起伏的合成音念出了凌夜的工號。

“是……執行官閣下。”凌夜的聲音顫抖著，頭埋得更低。

“抬起手。”莫格命令道。

凌夜身體一僵，還是順從的、慢慢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心，因為“緊張”而布滿汗水。

莫格邁開腳步，無視地上的狼藉，徑直走到凌夜面前。

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那股冰冷的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他比前世更謹慎了！

探測器失效，他就要用最原始的物理驗證！

莫格伸出另一只手，食指上的黑色戒指彈開，露出一個微型紅色掃描鏡頭。

指紋采樣！

凌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模擬器！立刻推演！如何瞬間改變指紋！】

【消耗1點精神力，進行超高頻微操模擬！】

【方案生成：啟動指尖肌肉群超高頻震動，可在0.5秒內對指紋乳突紋線造成暫時性磨損，改變數據！】

【模擬開始！】

就在莫格的戒指掃描器伸向她掌心的瞬間，凌夜的手指微不可察的一蜷。

這在別人看來，是極度恐懼下的生理反應。

而就在這0.5秒內，她指尖的肌肉，正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頻率瘋狂震動！

一股灼熱的刺痛感從指尖傳來，像被砂紙狠狠打磨過！

莫格的戒指，貼上了她的指尖。

“滴。”

紅光閃過。

莫格收回手，他手腕上的微型屏幕亮起一行數據。

【目標：編號9527】

【指紋匹配度：99.87%】

【身份確認】

【心跳135，血壓升高，腎上腺素過量】

【心理評估：極度恐懼】

【威脅等級：無】

數據一閃而過。

莫格的灰色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

一個被嚇破膽的底層員工，和那個傳說中的“魅影”不可能有任何關聯。

他甚至沒再多看凌夜一眼，轉身，冰冷的目光重新鎖定了臉色煞白的周曼。

在他看來，一次意外只是環境噪音，而周曼持續超標的壓力指數，才是真正的異常信號。

“主管，周曼。嗅探犬的兩次峰值，都和你的指令高度相關。”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卻像一條正在收緊的絞索。

“我的心理閾值一直很穩定！”周曼尖叫起來，“我是天網最忠誠的管理者！我……”

“數據顯示，你此刻心跳142，呼吸頻率是正常值的2.3倍。”莫格打斷了她，“你的反應，屬于‘異常’。”

“不……我是因為……因為‘魅影’那個名字……”周曼語無倫次。

莫格不再給她任何機會，對著身后的兩名“天罰”執行者，做了一個手勢。

兩名身著暗紅裝甲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樣架住了癱軟的周曼。

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她的太陽穴。

“周曼主管，因存在重大嫌疑，帶離審查。”莫格對所有人宣布，“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離開。”

周曼絕望的尖叫聲在走廊里遠去。

她到死都想不明白，真正的“魅影”就站在她身邊，她卻成了替罪羊。

厚重的合金大門無聲合攏，檔案室一片死寂。

凌夜依然低著頭，任由指尖傳來灼燒般的痛感。

在別人眼中，她是被嚇傻了。

但在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瞳孔中，冷冽的光芒正一寸寸亮起。

周曼被帶走，管理層出現了真空。

這是她的機會。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酸味還未散去。

凌夜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回心底，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終端屏幕上。

就在此時，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行猩紅的系統密信，毫無征兆的彈了出來，發件人ID是一串亂碼。

【演的不錯。】

【差點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