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與冰冷的空氣混入鼻腔，帶著金屬燒焦的味道。

凌夜握著試管的手心全是冷汗，那支藍色的“零號藥劑”像一塊永遠化不開的寒冰。

“干得不錯。”蘇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聽不出半點緊張，反而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贊許，“雖然粗暴了點，但很有效。”

凌夜沒理他。

她的視線越過蘇白的肩膀，死死鎖定在走廊盡頭的巨型監(jiān)控屏幕上。

屏幕上的天網(wǎng)宣傳標語一閃，切換成了一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那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斯文的五官猙獰得像惡鬼，平日里一絲不茍的頭發(fā)此刻亂成一團。

凌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趙文淵博士。

前世，她在天網(wǎng)的“功勛科學(xué)家”名錄上見過這張臉無數(shù)次。

“廢物！一群廢物！”

趙文淵對著通訊器咆哮，失真的聲音尖利刺耳，“我的心血！冷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他們給我碾碎！啟動‘清掃’程序，A級授權(quán)！”

冷鋒，那個保鏢的名字。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條狹長的通道內(nèi)，所有燈管“啪”的一聲盡數(shù)熄滅！

墻壁縫隙中滲透出鮮血般的應(yīng)急紅光，將兩人的影子在金屬墻壁上拉長、扭曲，如同地獄鬼影。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瘋狂切割著耳膜。

通道盡頭的黑暗中，一個高大的人影動了。

他沒有跑，只是大步走來，每一步都像重錘砸在地上，“咚、咚、咚”的悶響，讓凌夜的心臟都跟著這可怕的節(jié)律被攥緊。

是那個保鏢，冷鋒！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根本不是正常人類。

只是一次呼吸，他已經(jīng)跨越了近二十米，像一頭出閘的兇獸，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掩護！”凌夜低喝一聲。

她猛地矮身，雙手抓住旁邊一扇維修柜門，用盡全身力氣將其扯下，當做臨時盾牌擋在身前。

蘇白幾乎同時抬起了手腕，個人終端的虛擬屏幕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轟！！”

一聲巨響。

冷鋒的拳頭已經(jīng)撞了上來，簡單直接，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凌夜手里的金屬柜門瞬間從中斷裂，一個清晰的拳印深深凹陷進去。

恐怖的沖擊力傳來，凌夜只覺得虎口劇痛，整條手臂瞬間麻痹，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好幾步。

這就是一階基因鎖強化者的力量？純粹的、碾壓性的物理優(yōu)勢！

不等她喘息，冷鋒的第二拳已經(jīng)直取她的面門。

“嗤——”

通道頂部，無數(shù)消防噴頭被激活，高壓水霧瞬間噴涌而出，整條走廊立刻被濃密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色水汽籠罩。

冰冷的水珠打在臉上，讓凌夜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是蘇白！

“他的熱成像視覺，我能干擾五秒。”蘇白冷靜的聲音在水霧中傳來。

凌夜立刻屏住呼吸，渾身肌肉繃緊，像一只靈貓，悄無聲息地向側(cè)方滑開兩步。

【開啟戰(zhàn)斗模擬……目標：一階基因強化者。】

【警告：宿主身體素質(zhì)差異過大，正面抗衡生存率為0。】

【鎖定攻擊前搖：右肩肌肉發(fā)力時，存在0.1秒的蓄力僵直。】

找到了！

凌夜趁著水霧還未散去，用口型無聲地對蘇白的方向說了兩個字：燈光。

下一秒，應(yīng)急紅光開始以毫無規(guī)律的頻率瘋狂閃爍，嚴重干擾著動態(tài)視覺的捕捉。

就是現(xiàn)在！

冷鋒的動作出現(xiàn)了剎那的停滯。

凌夜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從他視覺的死角猛然竄出！

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看準那個破綻，一把抓住墻壁上裸露的高壓電纜，手腕發(fā)力，電纜如毒蛇般纏向冷鋒的小腿。

“滋啦——”

電火花爆閃，一股焦臭味彌漫開來。

“吼！”

冷鋒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被纏住的腿部肌肉猛然虬結(jié)，竟硬生生將那根拇指粗的高壓電纜瞬間繃斷！

狂暴的力量將凌夜甩出好幾米，重重撞在墻壁上。

她喉頭一甜，一口血險些噴出來。

差距太大了！任何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如此蒼白。

“這邊！”蘇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凌夜強忍劇痛，一個翻滾起身，跟著蘇白沖進了一扇敞開的大門。

這是一個巨大的醫(yī)療廢棄物處理室，空氣中彌漫著消毒藥水和腐敗組織混合的惡心氣味。

“砰！”

唯一的出口被追來的冷鋒一腳踹得變了形，徹底封死。

他站在門口，像一尊無法逾越的門神，猩紅的電子眼掃視著兩人，如同看待即將被處理的廢料。

“上面！”蘇白指向頭頂那臺布滿油污的機械臂，“我能控制它！”

不行！冷鋒的身體足以硬抗這種鈍擊！

凌夜的目光飛快掃過房間，落在了另一側(cè)轟鳴作響的廢料粉碎機上。

“不，”凌夜搖頭，果斷地指向粉碎機，“啟動那個。”

蘇白手指迅速操作。

“嗡——咯吱咯吱——”

粉碎機的功率被開到最大，刺耳的轟鳴幾乎要將整個房間掀翻。

冷鋒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瞬！

凌夜按下了手腕終端上的一個按鈕。

“轟隆！！”

門口的消防栓發(fā)生了劇烈爆炸！

是她剛才逃跑時，趁亂塞進去的微型爆彈！

氣浪將變形的鐵門徹底掀飛，炸開了一條通路。

“斷后！”凌夜對著蘇白低吼一聲，身體已經(jīng)像炮彈一樣從缺口沖了出去。

蘇白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沒有絲毫猶豫，轉(zhuǎn)身面對因爆炸而愣住的冷鋒，雙手在虛擬屏幕上化作一片殘影。

頭頂沉寂的巨型機械臂，猛然睜開探照燈，鋼鐵巨爪以泰山壓頂之勢，狠狠砸向追出門口的冷鋒！

“轟！”

地動山搖。

凌夜沒有回頭。

她拼命地向前跑，肺部像火燒一樣疼，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們，只是暫時逃離了地獄。

除非……

她腳步在一個岔路口微微一頓，轉(zhuǎn)身鉆進了一條通往更深處地下的維修通道。

身后，蘇白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始終保持著一個絕對信任的距離。

跑出不知多遠，前面終于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似乎是通往廢棄地鐵的出口。

凌夜剛松了一口氣，口袋里的個人終端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疑惑地拿起，屏幕上只有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內(nèi)容讓她渾身冰冷。

“你以為這就結(jié)束了？看看你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