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五歲生日那天，天氣格外的好。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庭院的青磚地面上，把桂花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丫鬟們一大早就開始忙碌，掛燈籠、擺桌椅、準備點心，院子里熱鬧得像過年。

顧晚星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籌備兒子的生日宴。請帖發了三十多份，除了皇親國戚，還有鋪子里的老客戶、基金資助過的創業者、以及慕言在學堂的小玩伴們。她本想低調一些，但楚凌風說，靖王府的世子過生日，低調不了。

她想想也對，就不再糾結。

壽宴設在正廳里。廳內寬敞明亮，墻上掛著名人字畫，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毯。正**擺了一張大圓桌，鋪著大紅桌布，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點心、水果和菜肴。

慕言穿著一件紅色的小圓領袍，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云紋，腰間系著一條白玉腰帶，腳上蹬著一雙虎頭鞋。頭發扎成一個小揪揪，用紅繩系著，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可愛極了。

他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跑來跑去，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踩落葉，一會兒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丫鬟們追著他跑，累得氣喘吁吁，他倒是一點都不累。

娘親，娘親。他跑過來，抱住顧晚星的腿，今天是不是可以吃很多糖？

她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蛋，可以，但是不能吃太多，會長蛀牙的。

蛀牙是什么？

就是牙齒上長蟲子，很疼的。

慕言嚇得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那我不吃了。

她笑了，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乖。

壽宴的賓客陸續到來。安陽公主第一個到，她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騎裝，頭發束成高馬尾，英姿颯爽。身后跟著兩個侍女，手里捧著一個大禮盒。

慕言，生日快樂。她把禮盒遞過去，這是本宮送你的禮物，打開看看。

慕言接過禮盒，迫不及待地打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木制玩具，有小馬、小刀、小弓箭，做工精細，栩栩如生。

他高興得跳起來，謝謝公主姑姑。

安陽公主摸摸他的頭，乖。

接下來是壽陽郡主、幾位侯府的夫人、以及顧晚星鋪子里的老客戶們。每個人都帶了禮物，慕言拆得不亦樂乎，小臉笑得紅撲撲的。

午宴開始了。楚凌風坐在主位，顧晚星坐在他旁邊，慕言坐在兩人中間。一家三口穿著同色系的衣裳，遠遠看去，像一幅畫。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喧嘩。慕言被幾個同齡的小玩伴拉著去院子里放風箏，丫鬟們跟在后面，嘰嘰喳喳地叫著。

顧晚星看著兒子的背影，嘴角一直掛著笑。

楚凌風給她夾了一塊魚肉，嘗嘗，這是新來的廚子做的，味道不錯。

她咬了一口，鮮嫩多汁，確實不錯。

他看著她，忽然低聲說，夫人，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謝什么？

謝謝你給我生了這么一個好兒子。

她的臉微微泛紅，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飯，那也是我兒子。

他笑了，端起酒杯，敬你。

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過三巡，慕言跑回來了，手里舉著一只紙鳶，臉上全是汗，娘親，娘親，紙鳶飛得好高。

顧晚星幫他擦了擦汗，真棒，等會兒娘親陪你放。

不要，我要爹爹陪。慕言轉向楚凌風，拉著他的袖子，爹爹，陪我去放紙鳶。

楚凌風放下酒杯，站起來，抱起兒子，走。

父子倆走向院子，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慕言趴在楚凌風肩上，朝顧晚星揮手，娘親，你也來。

她笑著搖搖頭，你們去吧，我坐一會兒。

坐在旁邊的安陽公主湊過來，顧晚星，慕言長得真像你。

像嗎？我覺得更像他爹。

眼睛像你，鼻子像他爹。安陽公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打算什么時候再要一個？

顧晚星差點被茶嗆到，殿下，您怎么關心起這個來了？

安陽公主笑了笑，隨口問問。

顧晚星放下茶杯，看著院子里父子倆放風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下午，賓客散了。慕言玩累了，被春桃抱回房間睡覺。顧晚星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幾張設計圖，是新產品的草稿，但她心不在焉。

楚凌風走進來，手里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遞給她，趁熱喝。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到心里。

他坐在她對面，拿起一張設計圖看了看，這個是什么？

她放下碗，指著圖上的一只小兔子，兒童潤膚霜。慕言的臉一到冬天就皸裂，市面上沒有適合小孩子用的面脂，我打算自己研發一款，全天然成分，無刺激。

他翻看著后面的幾頁，有兔子的、老虎的、小熊的，造型都很可愛，你打算連孩子的生意也做？

不是做孩子的生意，是做媽媽們的生意。她說，哪個當娘的不想給孩子用最好的東西？只要品質好，價格合理，不怕沒有市場。

他看著她，目光柔和，你總是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東西。

她笑了笑，職業病。

他把設計圖還給她，那就做吧。我支持你。

半個月后，兒童潤膚霜上市了。包裝是小瓷瓶，瓶身上畫著各種小動物，憨態可掬。顧晚星給它取名叫寶寶霜，定價一兩銀子一瓶，價格親民，品質上乘。

消息傳出去，媽媽們蜂擁而至。不到三天，第一批一千瓶就賣光了。

慕言成了她的小代言人。每次有客人來鋪子，春桃就把慕言抱出來，讓他們看看他白白嫩嫩的小臉蛋，都是用寶寶霜養的。客人一看，二話不說就掏錢。

慕言雖然不懂什么叫代言，但每次被夸皮膚好，他都笑得合不攏嘴。

娘親，我是不是很好看？

是，你最好看了。

那我可以多吃一顆糖嗎？

不行。

他癟癟嘴，委屈巴巴的。

她心軟了，但嘴上還是硬，最多半顆。

半顆也行。

她笑著搖搖頭，從抽屜里拿出一顆麥芽糖，掰了一半給他。他接過去，塞進嘴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天夜里，慕言睡著了，顧晚星坐在他的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臉。月光照在他臉上，白白嫩嫩的，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蛋，嘴角翹起來。

楚凌風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進去。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嘴角微微上揚。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夫人，他輕聲說，謝謝你。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