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那截溫熱的純陽桃木枝,我們一行人快步沖出亂葬崗,朝著閘口的方向疾馳而去。陽光雖已穿透云層,灑在青溪村的土地上,卻驅不散閘口方向彌漫的濃重陰氣,河魍的怒吼咆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凄厲,大地時不時傳來輕微的震顫,像是它在封印中瘋狂沖撞,隨時都會破封而出。
沿途,我們能看到村民們忙碌的身影——奶奶和幾個老嫂子正帶著人,在村西的墳地忙活,爺爺和二更叔的棺木已經安置妥當,紙錢裊裊,哭聲隱約傳來,卻沒有半分慌亂,顯然,他們正按照約定,趕在辰時前完成安葬。我心頭一暖,又泛起一絲愧疚,沒能親自送爺爺最后一程,唯有盡快加固陣法,守住村子,才能不辜負奶奶的付出,不辜負爺爺的在天之靈。
“阿楊,你看!”王叔突然指著前方,聲音帶著急切,“閘口的封印,快要撐不住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閘口的閘門已經被撞開了大半,漆黑渾濁的河水洶涌而出,順著閘口的臺階蔓延,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地面發黑,一股令人窒息的怨氣和煞氣,朝著我們席卷而來。封印的光暈越來越淡,像一層薄膜,隨時都會被河魍沖破,閘門陰影里,那雙巨大而怨毒的眼睛,愈發清晰,透著嗜血的瘋狂。
老族長帶著剩下的村民,已經在閘口旁等候,九盞長明燈整齊排列,燈芯跳動,散發著微弱的陽氣,勉強抵擋著陰氣的侵蝕。看到我們回來,老族長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阿楊,你們終于回來了!再晚一步,封印就真的破了!”
“老族長,我們拿到純陽桃木了!”我舉起手中的桃木枝,聲音堅定,“現在,我們立刻制作鎮煞木牌,加固陣法!”
老族長點了點頭,立刻讓人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刻刀和百年朱砂,我們圍在一起,快速行動起來。我按照爺爺手記里的記載,用刻刀在桃木枝上,一筆一劃地刻下鎮煞符文——符文復雜而晦澀,每一筆都要凝聚陽氣,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不僅無法加固陣法,還會被煞氣反噬。
王叔和幾個年輕的村民,在一旁幫忙研磨朱砂,小心翼翼地將朱砂涂抹在刻好的符文上。赤紅色的朱砂,順著符文的紋路流淌,與桃木的陽氣交融,泛起淡淡的紅光,一股純凈的陽氣,從桃木牌中散發出來,與長明燈的陽氣交織,稍稍壓制住了閘口的陰氣。
河魍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嘶吼聲變得愈發急迫,閘門被撞得劇烈晃動,封印的光暈又淡了幾分,漆黑的河水洶涌得更厲害了,甚至有幾只小小的水鬼,順著河水爬了出來,朝著我們撲來,卻被長明燈的陽氣灼燒,發出凄厲的嘶鳴,瞬間化為黑煙。
“大家加快速度!”我大聲喊道,手中的刻刀不停,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體內的陽氣在快速消耗,指尖微微發抖,卻不敢有絲毫停頓。符文刻到一半,我突然頓住了——爺爺的手記里,只記載了鎮煞木牌的刻法,卻沒有說明,如何將木牌與爺爺當年布下的陣法相連,若是無法相連,就算刻好木牌,也無法起到加固封印的作用。
“怎么了,阿楊?”老族長察覺到我的停頓,急切地問道,“是不是出什么問題了?”
“老族長,”我皺著眉頭,沉聲道,“爺爺的手記里,沒有記載如何將鎮煞木牌與陣法相連,若是找不到連接的方法,我們就算刻好木牌,也無法加固封印。”
眾人聞言,臉色瞬間大變,臉上的喜悅瞬間被絕望取代。王叔停下手中的動作,急道:“那怎么辦?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封印隨時可能破碎!”
我握緊手中的刻刀,大腦飛速運轉,拼命回憶爺爺手記里的每一句話,回憶老族長和守村人說過的話,可無論怎么想,都找不到關于陣法連接的方法。河魍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閘門的晃動越來越劇烈,封印的光暈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漆黑的河水已經漫到了我們腳下,陰氣刺骨,令人渾身發冷。
就在我陷入絕望,以為一切都要白費的時候,指尖突然傳來一陣溫熱,手中的桃木牌,竟然微微發燙,緊接著,一道微弱的白光,從桃木牌中散發出來,一個熟悉而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緩緩響起,像是守村人的低語,又像是靈魂的共鳴:“陣眼在閘口之下,以張家精血為引,以桃木陽氣為媒,符文相印,陰陽相濟,方能相連……記住,河魍之根,不在水,在怨,解怨,方能破局……”
是守村人!
我猛地抬頭,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他的身影,那道白光,也只是一閃而逝,仿佛從未出現過。可剛才的聲音,卻清晰地回蕩在我的耳邊,每一個字,都刻在我的腦海里。陣眼在閘口之下,以張家精血為引,以桃木陽氣為媒——這就是連接陣法的方法!
更讓我心頭一震的是最后一句話:“河魍之根,不在水,在怨,解怨,方能破局。”這句話,像是一個伏筆,悄悄埋在心底,我此刻還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卻隱約知道,這或許是日后徹底消滅河魍的關鍵,也是守村人留給我的,最珍貴的提示。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連接陣法了!”我激動地大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老族長,快,幫我準備一把匕首,我要用張家精血,作為引,連接陣法!”
老族長聞言,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從懷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鋒利,泛著寒光,是他隨身攜帶的,用來防身和避煞的。“阿楊,你要小心,精血不可多取,否則會損傷陽氣,影響后續的陣法加固!”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接過匕首,沒有絲毫猶豫,劃破了自己的指尖,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落在桃木牌的符文上。鮮血與朱砂交融,瞬間燃起耀眼的紅光,桃木牌的陽氣暴漲,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桃木牌中散發出來,順著我的指尖,傳遞到我的體內,又順著我的腳步,傳遞到地面上。
“大家退后!”我大聲喊道,握**木牌,快步朝著閘口走去。腳下的河水,被桃木牌的陽氣灼燒,發出“滋啦”的聲響,快速退去。我走到閘口邊緣,低頭望去,只見閘口之下,有一個隱蔽的凹槽,凹槽里,刻著與桃木牌上相似的符文,只是因為歲月和煞氣的侵蝕,已經變得模糊不清——這就是陣眼!
我按照守村人提示的方法,將桃木牌,小心翼翼地放入凹槽中,同時默念爺爺手記里的陣法口訣,指尖的鮮血,繼續滴落,落在凹槽的符文上,與桃木牌的紅光交融,激活了凹槽中的符文。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鎮煞驅邪,乾坤借法!”我大聲念著口訣,體內的陽氣,源源不斷地注入桃木牌中,桃木牌的紅光越來越盛,凹槽中的符文,也漸漸變得清晰,散發著耀眼的紅光,與桃木牌的紅光相連,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籠罩著整個閘口。
河魍發出一聲凄厲而憤怒的嘶吼,瘋狂地沖撞著光罩,光罩劇烈晃動,卻始終沒有破裂。閘門的晃動漸漸停止,洶涌的河水,也開始慢慢退去,漆黑的水面,漸漸恢復平靜,閘口方向的陰氣和怨氣,也在快速消散。
“有效!陣法加固有效了!”村民們看到這一幕,紛紛歡呼起來,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悅,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下來。
我松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指尖的傷口還在流血,體內的陽氣也消耗殆盡,渾身虛弱無力。王叔連忙上前,扶住我,關切地說道:“阿楊,你沒事吧?快坐下休息一下!”
我搖了搖頭,靠在王叔身上,目光落在閘口的凹槽上,看著桃木牌散發的紅光,心中滿是感激。若不是守村人在關鍵時刻提示我,我們恐怕已經無法加固陣法,青禾村,也早已被河魍吞噬。而他留下的那句“河魍之根,不在水,在怨”,也像一個謎,在我心底生根發芽。
老族長走到我身邊,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你做到了,你沒有辜負你爺爺的遺愿,沒有辜負守村人的守護,更沒有辜負整個青禾村的村民。”
我笑了笑,卻沒有絲毫放松。我知道,陣法只是暫時加固,河魍并沒有被消滅,它只是被再次壓制住了。守村人留下的伏筆,還有老族長所說的邪道術士,都是我們日后需要面對的難題。而且,爺爺和二更叔的葬禮,還在繼續,我必須盡快過去,送他們最后一程。
就在這時,奶奶帶著幾個老嫂子,從村西的墳地方向走了過來,她的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卻帶著一絲欣慰的笑容。看到我,她快步走了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紅:“阿楊,奶奶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你爺爺和你二更叔,已經順利入土了,他們在泉下有知,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奶奶,讓你辛苦了。”我握住奶奶的手,聲音沙啞,心中的愧疚,稍稍減輕了一些。
“不辛苦,不辛苦。”奶奶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閘口,看著那道籠罩在閘口的紅光,輕聲說道,“只要村子平安,只要你平安,奶奶就不辛苦。你爺爺守了閘口一輩子,現在,你接過了他的擔子,以后,奶奶會一直陪著你,支持你。”
村民們圍了過來,紛紛對著我道謝,對著閘口的方向鞠躬,感謝守村人的守護,感謝爺爺的付出,也感謝我們所有人的努力。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驅散了最后的陰氣和寒意,青禾村,終于暫時擺脫了危機。
可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河魍的怨氣還在,邪道術士還未找到,守村人留下的伏筆,還未解開。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的傷口,又看了看閘口凹槽中散發紅光的桃木牌,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日后,無論遇到什么難題,無論陷入什么困境,我都會記得守村人的提示,記得爺爺的遺愿,記得奶奶的期盼,記得所有守護青禾村的人。我會找到解開謎團的方法,化解河魍的怨氣,找到邪道術士,徹底守住青禾村,完成爺爺未完成的使命,也不辜負守村人拼盡魂力的守護。
風輕輕吹過,帶著青草的氣息,閘口的紅光漸漸變得平緩,卻依舊堅定地籠罩著閘口,守護著這片土地。而我,站在閘口旁,握著奶奶的手,看著身邊的村民們,心中清楚,一場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那些被埋下的伏筆,那些未解開的謎團,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一一揭曉,而我,也將在這場守護中,慢慢成長,成為像爺爺、像守村人一樣,能為青禾村遮風擋雨的人。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