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以安看著那只打火機的火輪在他拇指下緩慢地轉動——像是慢放的電影鏡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異常清晰。空氣里的汽油味,宋嶼被堵住嘴發出的模糊嘶吼,老槐樹被風刮過窗玻璃的沙沙聲,還有她自己胸腔里的每一聲心跳。
她忽然覺得這間老宅其實早就已經死了。從母親被推下樓的那天起,從外公咽下最后一口氣的那天起,從她被關進閣樓的那天起。它就已經不是家了。只是一座墳,埋著所有她愛過的人。
而現在,連這座墳本身也要被燒成灰了。她聽見自己說:“你以為這些荊棘能困住我一輩子嗎?”
然后她用盡全身力氣一拳揮向喬子昂的下頜,骨節撞擊骨節的悶響在空蕩的老宅里格外刺耳。他的打火機飛出去在地上擦出一小片火花——滅掉了。他往后踉蹌了三步,撞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幾乎是同時,老宅的大門被從外面破開。陸衍舟帶著巡捕沖了進來。他越過所有障礙兩步沖到喬以安面前一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里,雙臂收得像鐵箍,把人箍得喘不過氣來。
“你要是再擅自行動——”他的聲音沙啞,尾音在發顫,把她的頭用力按進自己胸口,“我就親手把你鎖在身邊。”
喬以安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閉上眼睛。她聽見了他的心跳。不平穩的,急促的,帶著某種劫后余生的鈍痛。
“鎖就鎖。反正你別墅住著也挺舒服的。”
他低頭看她。她仰頭看他。兩個人都沒有笑,但眼睛里都亮了一瞬。像在濃煙的縫隙里看到了一點火光。不是毀滅的火——是指引回家的火。
外面巡捕已經把喬子昂制伏,正在給他上手銬。宋嶼被解開了繩子,一個醫護兵正在查看他臉上的傷口。喬子昂被押著走過喬以安身邊時停了下來看著她的眼神仍然沒有溫度。但他臉上那種瘋狂的、玩味的笑容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近乎孩子氣的不解——好像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一次她沒有聽話。
喬以安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天敵。你只是你媽手里的一根線。現在線斷了,你就什么都沒有了。”
喬子昂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他被押上了巡邏車。
天邊開始發白。青州山里的早晨來得早,薄薄一層淡金色的光從東邊一點一點地滲進來。喬家老宅的輪廓在晨光里逐漸清晰——灰磚、枯槐、東側閣樓上那塊被釘死的木板。
喬以安站在老宅門前。陸衍舟站在她旁邊。
“以后這棟宅子你想怎么處理?”他輕聲問。
她看著那扇關了她七年的門,看了很久。然后說:“拆了重建吧。建一個社區圖書館,放我媽最喜歡的那些書。還有你贊助的那些——都放進來。”
他轉頭看她。她接著說:“我不是放過他們。我是放過我自己。”晨光終于越過了山頭,把她的臉照得發亮。
他伸出手臂,把她整個攬進懷里。沒有說話。山里的風吹過來,把老宅院子里那棵枯槐的舊葉子卷起幾片,沙沙地滾過他們腳邊。春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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