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床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響。
王兵睜開眼。
土墻斑駁,頂上蓋著發黑的茅草。
窗戶糊滿舊報紙。
冷風順著破紙縫往屋里灌。
他猛地坐起,揉了揉發酸的胸口。
上一秒,他還在工地老板要一年沒結的工資,這一秒,他躺在這里。
墻上掛著一本發黃的日歷。
1982年,臘月初九。
王兵抬起雙手。
骨節粗大,皮膚皸裂,指甲縫里塞滿黑泥。
他摸了摸臉,低頭看身上的黑棉襖。
里頭填的不知道是碎布頭還是蘆花,壓得死硬。
真重生了。
前世卷到白白送死,什么都沒帶走。
憑他多出四十年的先知先覺,在這遍地金礦的八零年代,隨便搞點小動作就能吃喝不愁。
現在的身份是南里村的初中生,十五歲。
上學純屬浪費時間。
過幾天找個借口退學。
去南方倒騰電子手表,賺夠第一桶金直接躺平養老。
門外傳來鍋碗的碰撞聲。
大嫂李大梅的嗓門穿透薄薄的土墻砸進屋里。
“娘,米缸見底了!那點棒子面再兌水,煮出來的粥豬都不喝,全家跟著喝水飽?”
母親趙秀蘭壓低聲音:“大梅,小聲點。老大去鎮上扛包了,晚上帶兩毛錢回來。老二老三正長個子,總得喝口熱的。”
李大梅一把摔下燒火棍。
當當的響聲震得墻皮直掉。
“長個子頂什么用!家里地里的產出不夠交公糧。”
“還有老四!”
“老四都十五了,還去公社念什么初中!鎮上李麻子家的兒子十四歲就下地,一天拿六個工分!”
王兵在屋里點頭。
退學的借口省了。
趙秀蘭嘆氣:“老四身子弱。德貴說了,讓他念完這學期再打算。”
“還打算啥!家里欠了二叔十塊錢,過年拿什么還!今天爹回來,我就得說明白,老四必須退學干活!”
“萬物升級與家族繁榮度天賦系統綁定中……”
王兵愣住。
“宿主檢測完畢。綁定成功。”
“宿主:王兵。”
“當前身份:初二學生。”
“核心宗旨:知識改變命運。通過學業進修帶動家族萬物升級,走向巔峰。”
王兵默念:“有初始資金嗎?我準備退學做生意。”
腦海中面板突然狂閃紅光。
“警告!檢測到宿主存在強烈退學、躺平意圖!”
“生存輔助防違規條例激活。”
“條例一:宿主必須維持在校生身份并持續學習。產生輟學念頭,強制倒扣家族財富值。”
“條例二:當前家族財富值:-10元。若財富值跌破-50元,啟動物理抹殺程序。”
“條例三:宿主的專注學習行為,將產生知識輻射場,對周圍事物進行屬性升級。”
王兵傻眼。
退學就抹殺?
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不退學賺錢,全家等著餓死?
“警告:宿主持續抵觸學業。家族財富值-1。當前:-11元。”
提示音剛落,灶房里傳來李大梅的尖叫。
“哎呀!娘!灶臺塌了!一鍋粥全撒了!”
王兵頭皮發麻。
這扣的不是錢,是全家僅有的口糧。
堂屋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寒風夾著雪粒子涌進來。
父親王德貴跺著解放鞋上的黃泥,脫下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扔在長條凳上。
“吵什么!村頭就聽見你們叫喚!”
趙秀蘭端著缺口的瓷碗滿臉心疼:“當家的,灶臺塌了一角,早飯毀了。”
王德貴眉頭擰死。
他轉過頭盯著王兵的房門,大步走過去,用力一推。
門板撞在墻上。
王兵坐在床沿。
“老四!別擱床上裝死!”王德貴聲音粗獷,“家里的事你聽見了。這破灶臺都沒錢補。你明天別去學校了,退學。回來種地。”
腦子里警報聲驟響。
“極度危險!面臨現實退學強制指令!”
“若宿主順從,將一次性扣除財富值40點!直接觸發抹殺程序!”
王兵站起身,迎著王德貴的目光。
“爹,我不退學。”
王兵吐字清晰。
王德貴頓住。
平時這四兒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今天居然頂嘴。
“你說什么?”王德貴反手抓過墻角的竹掃帚。
“我說,這書我必須讀!”王兵雙手攥緊褲縫。
不讀馬上死,讀了還能活。
“反了你了!家里鍋都爛了,你拿什么交學費!老子今天敲碎你的骨頭!”
掃帚帶著風聲劈頭蓋臉砸下。
王兵迅速低頭,從王德貴腋下鉆出房門,沖向院子。
“你往哪跑!去后院把豬圈掃了!今天不干完活,水都別喝!”王德貴怒吼。
王兵一路跑到院子后頭。
風刮在臉上生疼。
豬圈用破木板和土磚湊合圍成。
里面趴著一頭皮包骨頭的豬。
豬哼哧一聲,抬了抬眼皮,繼續趴在凍結的泥水里。
王兵靠在木柵欄上喘氣。
他摸了摸口袋。
里面塞著一本卷邊的初二英語課本。
腦海里的紅光沒有消退。
“請宿主立即開啟學習行為,抵消退學危機的負面判定。”
王兵咬緊后槽牙,翻開那本破語文書。
北風中,十五歲的少年頂著雪花,對著一頭瘦的豬,開始念書。
“《背影》(朱自清)?我與父親不相見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親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父親說: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叮!宿主開啟學業鞏固。知識輻射效應觸發。”
“檢測到十米內存在生命體:家豬。”
“目標體開始吸收知識聲波。基因序列微調啟動。細胞活性增強。脂肪與蛋白質合成速度提升百分之兩百。”
王兵剛念完三行。
豬圈里的豬猛地站了起來。
它直愣愣看著王兵手里的書。
接著,黑豬發出一聲響亮的嚎叫,低頭瘋了一樣啃食冰槽里的爛菜葉。
伴隨著吞咽,豬的肚子肉眼可見地往外撐。
原本干癟的皮毛變得烏黑油亮。
脊背上的骨頭被迅速生長的肉層掩蓋。
體型在拉長、變寬。
原本八十斤不到的瘦豬,硬生生撐到了一百二十多斤,成了一頭膘肥體壯的肉豬。
王兵手里的語文書掉在雪窩里。
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王德貴拎著掃帚趕到豬圈邊:“兔崽子,你以為躲這兒我就治不了你……”
聲音戛然而止。
王德貴越過王兵的肩膀,看著豬圈里那頭壯碩的黑豬。
掃帚掉在地上。
“老四……這豬……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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