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貴手里的竹掃帚砸在泥地里。
他盯著那頭黑豬。
指節不自覺地發抖。
“老四,這豬怎么回事?”王德貴聲音發澀。
王兵合上語文書,揣進棉襖兜。
“爹,這是書里的本事。”
王德貴瞪眼。
“放屁!老子活了四十多年,沒見過念書能讓豬長肉的!”
王德貴跨進豬圈,踩了一腳泥水。
他伸手去捏黑豬的后頸肉。
滿手油滑。
肉質是硬實的。
他又去拍豬肚子。
黑豬挨了一巴掌,哼哧兩聲,繼續低頭啃爛菜葉。
木槽被它拱得砰砰響。
“這叫科學。”
王兵靠著木柵欄。
“初中生物課學的。這豬受了凍,神經萎縮,腸胃不蠕動。我用特定的發音技巧念課文,產生聲波震蕩,刺激它的腦皮層,調整內分泌。它把槽里的食全吸收了。”
“書上管這叫‘應激性補償生長’。”
王德貴張著嘴。
他聽不懂聲波和內分泌。
但他真真切切看到,自家半死不活的瘦豬在這幾分鐘內長了四五十斤膘。
院墻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當家的!你別打老四!”趙秀蘭系著圍裙跑過來。
李大梅跟在后面,手里拎著燒火棍。
“爹!老四把灶臺弄塌了,得讓他干活賠……”
李大梅的聲音斷了。
她手一松,燒火棍掉在腳背上,沒喊疼。
她沖到木柵欄邊,雙手死死抓著木頭。
昨天連站都站不穩的豬,現在撐圓了肚皮。
“娘哎……”李大梅用力揉眼,“咱家豬讓人換了?”
王德貴洗了手,回頭看王兵。
“你明天去學校。”
李大梅急了。
“爹!老四不去地里,咱家拿啥交公糧!”
“閉嘴!”
王德貴吼道:“老四在家念一段書,豬長四五十斤。你下地干一個月,能掙頭豬出來?”
李大梅被噎得說不出話。
“明天去上學。”王德貴指著王兵,“放學不許亂跑,回來給豬念書。”
王兵點頭。
“負面判定已取消。”
“當前知識輻射等級:LV1。每日可用次數:1。已消耗。”
“家族財富值變更:瘦豬變膘豬。折算現價增加15元。當前財富值:5元。”
“抹殺程序關閉。”
腦海里的紅光消退。
寒風刮過院子。
王兵蹲下身,拿木瓢舀起爛地瓜,攪和麥麩,倒進石槽。
他盯著瘋狂吞咽的黑豬,腦中閃過王家的家底。
王德貴和趙秀蘭生了七個。
大哥王軍,二十二歲。在公社搬磚扛包,媳婦是李大梅。
二哥王勇,二十歲。在縣里讀高中,學費是全家的大頭開銷。
三哥王剛,十八歲。考上了縣里的中專,入學的錢還沒著落。
老四就是他自己,十五歲。
五弟王強十二歲,六弟王亮十歲,在村里上小學。
小妹王小云才六歲,黑瘦干癟。
九張嘴,十幾畝薄田。
全家靠著王德貴一天五毛的苦力錢死撐。
前世,也是在這個冬天。
二哥交高中學費,三哥去中專報到,家里借遍親戚還差一大截。
二叔為了十塊錢欠款逼上門。
十五歲的王兵看著日夜嘆氣的父母,主動退學。
他收拾好課本,扛起鋤頭下地。
一干就是幾十年。
他種地供出了二哥上大學,供出了三哥轉正。
二哥后來在城里分了房,逢年過節寄回幾塊錢算是打發。
三哥在學校當老師,怕鄉下窮親戚丟臉,結婚都沒通知他。
而他自己熬彎了脊背,落下一身病。
到頭來,在工地上連一年的工資都要不到。
王兵捏緊手里的木瓢。
指關節發白。
這輩子有系統在,他一步都不會退。
系統面板在眼前浮現新的一行字。
知識輻射升級規則說明:“1、宿主的學習行為(誦讀、默寫、解題等)可產生輻射場。”
“2、輻射對象當前限制:普通家畜、農作物、無生命基礎材料。”
“3、升級幅度受宿主掌握的知識難度和熟練度影響。難度越高,變異效果越強。”
“4、家族繁榮度等級達到LV2時,將解鎖更高級別的輻射對象。”
王兵關掉面板。
傍晚,天擦黑。
五弟王強和六弟王亮頂著一頭稻草跑進院子。
兩人為了半塊紅薯干在泥地里打滾。
趙秀蘭舉起掃帚疙瘩抽在兩人腿肚子上,把他們趕進屋。
堂屋桌上點著煤油燈。
沒修好灶臺,趙秀蘭在院子里搭了個露天土灶,熬了一鍋清湯寡水的棒子面糊糊。
王小云縮在灶火邊取暖,死死盯著鐵鍋。
大門被推開。
大哥王軍推著一輛二八大杠進院。車把上掛著半斤沾油漬的豬頭肉。
“軍子回來了。”趙秀蘭迎上去。
王軍脫下手套,拍掉肩上的雪。
“發了五毛錢工錢。割了點肉給小云解饞。”
李大梅搶過肉,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心疼小丫頭片子!你二叔的賬怎么說?”
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干瘦的男人站在院當中,手里夾著半根旱煙卷。
是二叔王德福。
趙秀蘭搓著手局促道:“他二叔,你咋這會來了?”
王德福吐出煙圈。
“嫂子,過年了。我家的日子也緊。德貴借的那十塊錢,該清了吧?”
堂屋里,王德貴端著旱煙袋走出來。
“德福,寬限幾天。過了年,我多扛點活還你。”王德貴壓著火氣。
“寬限不了。”
王德福冷笑。
“我聽村頭人說,你發話讓老四繼續上學。你們王家供得起五個兒子讀書,還不起十塊錢?”
“今天沒錢,我去把你家后院那頭豬牽走抵債!”
李大梅扯著嗓子喊:“做夢!那是我家的肥豬!”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給錢我就牽豬!”
王德福作勢往后院走。
王兵從陰影里走出來,擋在通往后院的過道上。
“二叔。”王兵開口,“十塊錢,五天內還你。豬不賣給你。”
王德福停住腳步,盯著這個平時不吭聲的侄子,嗤笑一聲。
“你拿什么還?”
“憑我手里的書。”王兵拍了拍衣兜。
王德福笑得連連咳嗽。
“看書能變錢?你要是五天能拿出十塊錢,我王德福以后見你繞道走。拿不出,這豬我牽去大隊宰了!”
“一言為定。”王兵答道。
王德福甩手離開。
院門重重關上。
李大梅急得直跳腳。
“五天賺十塊?大隊長一天才拿多少!你要把全家往死里逼?。?rdquo;
大哥王軍嘆氣:“大梅,少說兩句。老四也是話趕話。”
王德貴磕了磕煙袋鍋子,火星子掉在雪地里。
他看著王兵:“你真有辦法?”
王兵點頭。
“爹,明天你借一輛板車。我要去鎮上。”
“去鎮上干什么?”
“拿知識換錢。”
晚飯后,王兵回到破屋。
他拉出床底的紙箱。
初二的課本。語文、數學、生物、物理。
“知識難度越高,變異效果越強。”
初中生物只能把瘦豬變肥。
要想賺大錢,得換個方向。
他拿起物理書。
翻到力學與電路那一章。
明天的鎮上之行,他盯上了農機站后院那堆報廢的拖拉機零件。
只要能把零件升級修好,十塊錢根本不算事。
他攤開課本,借著月光開始默寫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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