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栓一腳踹開院門,門板重重撞在土墻上撲簌簌掉灰。
身后兩個壯漢跟進院子,扁擔重重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栓連看都沒看桌上的五塊錢,徑直往后院走。
“豬崽,八個,我全要。”
王德貴沖上前,死死擋在老栓面前。
“老栓,說好五天的,你不能硬搶!”
老栓抬手粗暴一推,王德貴踉蹌著摔在地上。老栓直接邁過他,大步走向豬圈。
李大梅從灶房跑出來,張開雙臂擋在豬圈前,眼淚都下來了。
“這豬崽是我家的命,不能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老栓抓住李大梅的胳膊往旁邊一甩,李大梅重重撞在墻上。
老栓探身進入豬圈,伸手精準抓住兩頭豬崽的后腿,倒提了起來。
豬崽爆發出刺耳的尖叫,母豬紅著眼爬起來,瘋狂撞擊木欄。
兩個壯漢立刻舉起扁擔,對準母豬的腦袋:“老實點!”
老栓轉頭看向剩余的六頭豬崽,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去抓第三頭。
王兵一步踏上前,鐵鉗般握住了老栓的手腕。
手指骨節發白,猛然發力。
老栓吃痛甩手,眉毛倒豎:“松開!”
“算賬。”王兵語氣硬冷。
“本金十塊,利息兩塊,總共十二塊。”老栓盯著他,“拿豬崽抵債。”
“怕你是高利貸?兩頭豬崽,市場價5塊。”王兵指出。
“我說是多少就是多少。”
王兵轉頭看向灶房:“娘,拿五塊出來。”
趙秀蘭愣在原地沒動。
王兵拔高聲音:“拿錢。”
趙秀蘭這才抹了把眼淚進屋,掏出沒焐熱的五塊錢出來,放在地上。
“兩頭豬崽5塊,桌上五塊錢。愛要不要”王兵直視老栓,“總共十塊。”
老栓看了一眼,又掃了一眼桌上的零票子。
“你欠我十塊。”
“多的沒有,只本金。”王兵指著木桌,“寫收條,債務兩清。帶著豬、面和錢,滾蛋。”
老栓冷笑一聲,示意身后的壯漢去拿面和錢。
壯漢利索地把五塊錢揣進兜。老栓則提著兩頭不斷掙扎的豬崽。
“拿筆紙。”王兵轉頭對王強說。
王強趕緊跑回屋拿出鉛筆和舊作業本。
老栓倒也痛快,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下收據,用印泥按了大拇指印。
“走。”
老栓踢開腳邊的石塊,帶著人離開院子。
敞開的木門外,干冷的夜風灌進院子。
李大梅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兩頭豬崽!五塊錢!全沒了!”
王德貴頹然坐在門檻上,默默往煙袋鍋里填旱煙,火柴劃過的光忽明忽暗。
王兵走過去關上院門,插上實木門栓,轉身走回院子。
“債務清了,陳屠戶不會再來。剩下這六頭豬崽能安穩養大。”王兵掃視著愁云慘淡的家人,“這筆賬以后再算。都去睡覺。”
王兵的話沒有起伏,卻透著股定海神針般的硬氣。
家人怔怔地看著他,沒人反駁。
趙秀蘭上前扶起抹淚的李大梅走向后院,王德貴在鞋底磕掉煙灰,嘆著氣回了主屋。
院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王兵走到板車前,拉下綁著的麻繩,一把掀開蓋在上面的破布。
滿是油污和鐵銹的廢鐵堆映入眼簾。
他點燃一盞玻璃罩破了半邊的煤油燈,放在腳邊,昏黃的光圈照亮了一小片泥地。
腦海中準時浮現系統提示。
“知識提?。骸掇r用機械原理與組裝》”
“當前目標:廢舊零件重組”
王兵蹲下身,雙手熟練地翻動這堆鐵疙瘩,開始分類。
生銹的齒輪箱殼體,放左邊。
斷裂的傳動軸,丟右邊。
變形的水泵葉輪,擺中間。
一捧生銹的螺絲,被他嘩啦掃進舊鐵盒。
分類耗時整整一個小時,地上分出了三堆零配件。王兵順手摸起砂紙和老舊的銼刀。
他拿起那個變形嚴重的水泵葉輪,用銼刀死死卡住邊緣,手臂肌肉繃緊,用力向外掰直。
金屬發出刺耳扭曲的摩擦聲,葉輪生生被干回了原狀。
他撕下一塊砂紙包裹住葉輪表面,快速來回打磨。
鐵銹簌簌掉落,漸漸露出灰白色的金屬底色。
吹掉表面的鐵粉,他放下葉輪,拿起齒輪箱殼體。
殼體內部結滿了干涸發硬的油泥。
王兵用一根粗鐵絲探進去用力刮剔,一塊塊帶著腥味的黑油泥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清理完殼體,他抄起傳動軸。
斷口參差不齊,砂輪銼刀齊上陣,硬是將斷口磨得平整光滑。
舊軸承卡頓得厲害。
他熟練地拆開軸承蓋,用細鐵絲挑出里面生銹發黑的滾珠,換上從另一塊廢鐵里拆出來的完好滾珠。
手指蘸著拖拉機修理廠蹭來的底油,均勻涂抹在滾珠縫隙。
封蓋,屈指一轉。
“沙沙——”軸承發出極為順滑的運轉聲。
時間在金屬摩擦聲中飛速流逝。
夜風很冷,但王兵雙手沾滿黑油和鐵銹,額頭卻見汗。
組裝正式開始。
王兵端起齒輪箱殼體,將軸承平放進去,用木槌沿著邊緣均勻敲擊,直到軸承嚴絲合縫地嵌入殼體。
傳動軸穿過軸承。
齒輪套上傳動軸,卡死鍵槽,插入削好的鐵片充當定位鍵。
他端起水泵殼體對準齒輪箱,兩個殼體在半空中“咔噠”一聲完美合攏,螺絲孔分毫不差地對齊。
挑出浸泡在廢機油里的螺絲,一根根順滑地擰入螺絲孔。
他拿起扳手套住螺母,順時針發力。
一共十二個螺母,他遵循機械裝配規范,對角線交替用力擰緊,確保法蘭面受力絕對均勻。
殼體固定完畢。
葉輪套在傳動軸前端,固定螺母被死死擰緊。
最后,他操起剪刀,順著鐵皮劃出圓弧,剪出兩個標準的墊圈形狀,穩穩墊在進水口和出水口處。
一臺小型離心式抽水機,在凌晨的土院里宣告誕生。
它外表布滿斑駁的鐵銹和深淺不一的劃痕,看著像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但機械結構已然完整,只差一個動力源。
王兵站起身,用力活動酸脹的手腕。
天邊已經泛起了青灰色的魚肚白。
腦海中響起清脆的提示音。
“零點已過??蛇M行簽到。”
“是否簽到?”
“簽到。”
“簽到成功。”
“獲得獎勵:初級工業機油一桶(5升)。小型通用柴油機圖紙一份。宿主體能微幅修復。”
一股暖流瞬間游走四肢百骸。
熬了一宿的酸痛疲憊感被一掃而空,酸軟的肌肉甚至隱隱變得緊實了幾分。
王兵看向墻角。
那里憑空多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鐵皮桶。
他大步走過去拎起鐵桶,擰開蓋子倒出少量機油。
淡黃色的機油在晨光下澄澈透亮,品質極高。
他找來一個小鐵壺裝滿機油,走到抽水機前。
拔出齒輪箱上方的注油塞,插上漏斗,將機油平穩注入。
直到油液浸潤內部齒輪,他才拔出漏斗塞死塞子。
沒有電機和柴油機做動力源,機器是個死物。
王兵翻出一根長皮帶,牢牢套在抽水機側面的傳動輪上。
主屋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德貴披著舊棉襖走到院子里。
“你一宿沒睡?”王德貴皺眉看著地上的鐵疙瘩,“你搗鼓一晚上,弄出個啥?”
“抽水機。”
“沒電機,沒柴油機,這玩意兒拿啥轉?”王德貴壓根不信。
“用手。”
王兵沒多解釋,提起木桶走到院子一角的水缸前打滿一桶水,盡數倒進抽水機的引水室排空空氣。
他抓起皮帶的另一頭,死死纏在一根結實的木棍上。
“爹,拿個空盆來。”
王德貴半信半疑地拿來一個大木盆,放在抽水機出水口下方。
王兵雙手緊緊握住木棍兩端,雙腳穩穩分開站立。
腰部肌肉猛然繃緊,雙臂向后發力,狠狠拉扯皮帶!
“嗡——”
傳動輪被扯得猛烈旋轉,齒輪箱內部發出一連串密集的金屬咬合聲,葉輪在泵腔內瞬間飆升到高速。
抽水機在地上劇烈震動。
插在水缸里的進水管原本干癟,隨著王兵不斷加速拉扯皮帶,水管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
水缸里的水位開始明顯下降。
“撲哧——”
抽水機出水口猛地噴出一股夾雜著鐵銹味的白氣。
接著,“嘩啦”一聲巨響。
一股渾濁而粗壯的水柱從出水口噴涌而出,重重砸在木盆里,濺了王德貴一褲腿的水花。
王兵停止發力,皮帶松脫。
抽水機靠著慣性嗡鳴了幾秒才停下,而木盆里已經結結實實裝滿了大半盆水。
王德貴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看盆里的水,又猛地轉頭死盯那個斑駁的鐵疙瘩。
“這破爛……真能抽水?”王德貴的嗓子都劈了。
“能。”王兵隨手丟下木棍。
聽到動靜的趙秀蘭和王小云也跑了出來,看著一地的水跡和滿盆井水,雙雙愣住。
“四哥,這是你用昨天帶回來的那堆廢鐵變的?”王強眼睛瞪得溜圓。
“這叫組裝。”王兵抓起抹布擦拭手上的油污。
“老四,這東西能賣錢?”王德貴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發抖的期盼。
“鎮上的供銷社,一臺手搖抽水機標價三十塊,還必須搭兩張工業券。”王兵把擦黑的抹布扔在缸沿上。
“我們這臺,賣二十塊。不要券。”
“嘶——”王德貴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十塊?這堆別人論斤稱的破鐵爛銅,能賣二十塊?這抵得上城里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
“今天鎮上逢大集。”
王兵大步走過去拉過板車,雙臂發力,將幾十斤重的抽水機穩穩搬了上去。
“我去一趟鎮上,把它賣了。”
他轉頭看向還處于震驚中的家人。
“陳屠戶的事平了,今天我去買新米,買割肉。”
王兵將粗糙的麻繩斜搭在肩膀上。
“這只是開始。”
他沉腰拉起沉重的板車,一步步走出院門。
木輪子碾在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車轍,迎著初升的朝陽,大步朝鎮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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