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盯著牛皮紙袋。
“接。”
一個字,干脆利落。
趙鐵軍吐出憋著的一口氣,肩膀垮了半寸。
旁邊穿中山裝的男人皺起眉頭。
視線從王兵沾著面粉的袖口,掃到他單薄的身板。
“老趙。”中山裝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就是你半夜硬拉我跑三十里雪路,找的人?”
“出了大事故,不能開玩笑。”
趙鐵軍急了,回頭瞪眼。
“孫副廠長,這圖紙上的誤差……”
王兵抬手打斷趙鐵軍。
他轉身進屋,拿出一截燒剩的黑木炭,走到院墻前。
“總控電機炸了。”王兵邊走邊問,“是轉子抱死,還是定子冒煙?”
孫副廠長愣住。
“下午三點,絕緣層燒了,冒黑煙。”
王兵拿著木炭在墻上畫圖。
畫線,標符號,寫出幾組數字。
動作沒有停頓。
“北國機床廠三年前的淘汰貨,Y系列三相異步電動機。”王兵指著墻上的圖。“絕緣等級B級。你們廠趕春耕進度,肯定私自把變頻器調高了。電機超負荷,內部發熱超過一百三十度。”
孫副廠長猛地抬頭,盯著墻上的公式。
王兵接著說。
“圖紙本身的磁通量計算,差了百分之五。就算你們不超負荷,一個月內也得燒穿銅芯。”
孫副廠長往前走了兩步。
“你怎么知道那是Y系列?”
“大嫂拿走圖紙,我看過一眼。”王兵扔掉木炭,拍打手上的灰。
他看向孫副廠長。
“五十塊定金,我拿了。尾款再加五十。少一分,我不去。”
趙鐵軍一跺腳。
“一百就一百!初三之前交差,錢廠里出。交不了差,咱們一起去公社挨批斗!”
孫副廠長從腋下夾著的皮包里,掏出紙筆。
借著堂屋透出來的光,趴在院墻上寫字據。
刷刷刷。
字據寫好。
孫副廠長簽上名字,遞給王兵。
王兵接過紙條看了一遍,確認定金五十、尾款五十,初三交工。
他點頭,折起紙條塞進兜里。
趙鐵軍把那沓大團結塞進王兵手里。
“初一早上七點,我派車來接你。”
三人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雪地里走遠。
王兵關上院門。
拉上木栓。
腦海中響起機械音。
“叮。”
“檢測到越階挑戰任務接取。危險評估:高。”
“任務獎勵結算中……”
“家族財富值暴擊倍率開啟。”
“宿主現有資產:結余二十八元,今日定金五十元。總計七十八元。”
“觸發系統暴擊規則:越階知識轉換金錢,獲得額外財富值加成。”
“計算完畢。家族當前可用實際現金不變。系統界定家族總財富值基礎上漲至一百二十八元。”
“注:財富值達標,解鎖三級家族權限。家族成員必須參與學習。知識攝入量將直接影響下次暴擊概率。”
王兵盯著虛空。
一百二十八元。
雖然真金白銀還在路上,但系統的算力直接拉升了家族評級。
他轉身走進堂屋。
屋里很安靜。
一桌子人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誰也沒動筷子。
王德貴端著酒盅,手舉在半空。
趙秀蘭捏著圍裙邊。
大哥王軍坐在條凳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幾個弟弟妹妹瞪著眼睛看向王兵。
王兵走到桌邊。
“啪。”
五十塊大團結拍在桌上。
緊接著,又掏出買肉剩下的二十八塊錢零錢,壓在上面。
全家人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堆錢上。
二哥王勇推了推鼻梁上纏膠布的眼鏡。
“四第……這是五十?”
“站長給的定金。”王兵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冷掉的餃子塞進嘴里。
嚼碎,咽下。
“爹,娘。”王兵拉過條凳坐下。“過完這個年,家里定個新規矩。”
王德貴放下酒盅。
“兵子,你說。現在這個家,你當家。”
“第一,我們六兄弟都要讀書,努力考大學,學費我出。”
王勇和王剛對視,重重點頭。
“第二,小妹,明天開始,每天寫五頁大字,背一篇課文。我檢查。做不到,沒飯吃。”
王小云縮起脖子,死死攥著筷子點頭。
王兵轉頭,看向坐在最邊上的大哥王軍。
王軍今天休了媳婦,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
“四弟,你拿俺開涮?”王軍雙手搓著褲腿。“俺都二十三了。讀書考大學?村里人得笑掉大牙!”
王軍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站住。”
王兵聲音不大。
王軍停住腳。
“今天李翠花偷圖紙,要是沒賣給別的鎮子,而是塞進你屋的床底下。”王兵盯著王軍的后背。“保衛科來搜查,你連圖紙上畫的是拖拉機還是電動機都分不清。”
王軍后背一僵。
“別人拿著安保員讓你簽字畫押,說你破壞公家財產。你能反駁一句?”
王軍轉過身,臉色發白。
“讀書考大學,爭取將來分配到工作。我能賺回來五十,就能賺回來五百。靠的是腦子里的技術。”
王兵站起身,走到王軍面前。
“大哥,咱王家要翻身,缺一個人都不行。你得學。”
兩人對視。
王兵眼神沉靜,透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王軍盯著王兵看了半晌,低下頭。
“俺學。”
腦海中系統再次提示。
“叮。家族全員學習狀態已激活。當前家族繁榮度提升,豬圈、菜地附帶輻射變異效果增幅百分之十。”
王兵坐回座位。
“吃飯。”
這頓除夕夜的餃子,吃得熱氣騰騰。
大年初一。
天剛亮。
王兵披著外套去了一趟后院。
推開柵欄門,呼嚕嚕的進食聲震耳欲聾。
前兩天剛生下的八頭豬崽子,體型比昨晚大了一整圈,正擠在老母豬肚子底下搶奶吃。
原先那頭骨瘦如柴的病豬,背脊上的肉已經壘成了肉坨。
村子里的土路上積了一層厚雪。
“滴——滴!”
兩聲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劃破村里的寧靜。
一輛軍綠色的212吉普車停在王家院門外。
車輪碾壓積雪,壓出兩條深深的車轍。
大年初一早上,村民們紛紛端著餃子碗走出院子,伸長脖子張望。
“吉普車?”
“去王德貴家了?王家這是攀上哪路神仙了?”
村口大樹下。
陳屠戶披著軍大衣,手里的兩個核桃搓得咔吧響。
他小舅子老栓站在旁邊,凍得直跺腳。
“姐夫,那車牌是縣里的!”老栓指著吉普車,臉色很難看。“王家老四啥時候認識縣里人了?”
陳屠戶吐出瓜子皮。
院門拉開。
王兵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背著個帆布包走出來。
趙鐵軍拉開車門,站在雪地里。
“上車。”
王兵跨上副駕駛。
吉普車掛擋,輪胎打滑兩下,猛地竄出去。
土路上揚起一陣雪沫。
村民們端著碗,盯著車轍印出神。
車廂里有股汽油味。
司機全神貫注盯著路面。
孫副廠長坐在后排,抱著皮包閉目養神。
王兵靠在椅背上。
趙鐵軍坐在王兵后面。
車子駛出村口,確認沒人聽見。趙鐵軍身子前傾,湊近王兵。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寒氣。
“王兵,昨晚沒跟你說透。”
王兵轉頭看著他。
趙鐵軍咬著牙,眼底布滿紅血絲。
“電機拆開了。定子線圈不是自己燒穿的。”
后排的孫副廠長睜開眼睛。
“通風道里,被人塞了一把鐵屑。”趙鐵軍一字一頓。“廠里的保衛科查了一宿。內部有鬼。”
王兵目光微動。
“春耕化肥要是供應不上,全縣一年的收成全完了。這不是簡單的修機器。”趙鐵軍攥緊拳頭。“那個搞破壞的人肯定還盯著。你能行嗎?”
王兵看向窗外飛速后退的雪景。
“開快點。”王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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