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沖進化肥廠大門。
急剎。
輪胎在雪地上鏟出兩條黑印。
**車間燈火通明。
幾十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圍在總控電機旁。
保衛科的人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堵在門口。
孫副廠長推開車門往里走。
趙鐵軍緊隨其后。
王兵拎著帆布包跟在最后。
“孫廠長!”車間主任劉大明迎上來,后背衣服濕了一大片。“查不出誰干的。生產線停了十六個小時,縣里電話打爆了。市機床廠的工程師最快也得明天下午到。這……這位是?”
劉大明目光落在王兵身上。
舊棉襖發白,身板單薄。
“我請來的技術員,王兵。”孫副廠長指著電機。“全員后退三米,讓他看。”
人群轟然炸鍋。
“孫廠長,總控炸了,找個農村小年輕來修?”
“瞎胡鬧!燒壞了電容,誰負責?”
王兵無視四周的聒噪。
他走到電機旁。
放下帆布包,拉開拉鏈,拿出**電筒。
“閉嘴。”王兵聲音不大。
車間里瞬間安靜。
幾個老工人瞪著眼剛要發作,被王兵手里的動作鎮住。
王兵打開手電。
光柱射入電機通風道。
他趴在地上,半個身子探進去。
幾秒鐘后,他退出來。
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間,捏著一小撮泛著藍光的金屬碎屑。
趙鐵軍湊上前。
“就是這個鐵屑,全塞進定子線圈里了。”
王兵將碎屑放在掌心掂了掂。
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不是廢鐵渣。”
他抬頭看向孫副廠長。“廠里有蘇國產的C620普通車床,對吧?”
孫副廠長一愣,立刻點頭。“二車間有一臺,五八年撥下來的。”
王兵將手掌攤開,伸到半空。
“這是W18Cr4V高速鋼。”
“看螺旋切削紋理,只有那臺C620車床的高速車刀,切削厚度兩毫米以上時,才會產生這種斷屑。”
“切斷口沒有氧化發藍。常溫下故意切下來,收集好倒進去的。”
劉大明聽懂了,臉皮脹得發紫。
“今天上午,誰開了那臺C620?”王兵收回手,拍掉鐵屑。“內鬼就在那個班組里。抓人。”
保衛科長猛地轉頭。
他招手帶著三個人,端著槍直撲二車間。
孫副廠長看向王兵。
先前的死馬當活馬醫,此刻變成了徹底的敬畏。
“王師傅。”孫副廠長換了稱呼。“能修嗎?”
“能。”王兵轉身打開帆布包。“拿絕緣漆、B級銅導線。去機修班給我找一把剝線鉗。三小時后通電。”
王兵脫下舊棉襖。
卷起袖子。
剝線。
繞組。
浸漆。
指鉗交錯,銅皮剝落,導線精準入槽。
每一根銅線的間距分毫不差。
圍觀的老電工往前湊了半步,眼睛舍不得眨,生怕漏看一個起伏細節。
兩小時四十分鐘。
王兵直起身。
拿起抹布擦手。
“合閘。”
劉大明手心在褲腿上蹭了蹭,用力推上電閘。
“嗡——”
沉悶有力的電機轟鳴聲在車間內響起。
傳動軸平穩旋轉。
儀表盤上的指針穩穩停在安全區域。
雜音全無。
車間里爆發出巨大的吼聲。
“神了!”趙鐵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孫副廠長長出一口氣,扯開黏在背后的襯衣。
他大步走到王兵面前,從兜里掏出一疊大團結,雙手遞過去。
“王師傅,這是五十塊尾款。”
孫副廠長又掏出兩張大團結,壓在上面。
“廠里額外批的二十塊獎金。今天要是沒你,化肥廠就完了。”
幾分鐘前,保衛科抓到了內鬼。
二車間的一個車工,收了隔壁縣化肥廠的錢故意搞破壞。人已經扭送巡捕房。
王兵接過七十塊錢。
揣進兜里。
“變頻器參數我調過了,別亂動。再燒,就是你們自己的事。”王兵拎起帆布包,穿上棉襖往外走。
“王師傅慢走!初八廠里上班,我親自去府上拜個晚年!”孫副廠長追在后面喊。
王兵坐上吉普車離開。
腦海中機械音準時響起。
“叮。完成越階修理任務。獲得現金七十元。”
“當前資產結余:一百四十八元。”
“工業知識威懾達成,聲望值提升。隨機獎勵:全能理科題庫一套。”
……
年味散去。
正月十四,開學前夜。
王家院子,夜風干冷。
堂屋里沒有點煤油燈。
黑暗中只有一點忽明忽暗的旱煙袋紅光。
王德貴坐在門檻上,用力吧嗒了一口旱煙,吐出嗆人的煙霧。
趙秀蘭坐在桌邊。
手里捏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她把錢攤平,又數了一遍。
“老頭子……咱們要不把剩下賣豬仔賣了,加上過年沒舍得花的六塊二毛,給他們出學費。”趙秀蘭把錢推到桌子中間。
王德貴不說話。
煙槍敲在鞋底上,梆梆作響。
“明天就得交學費了。”趙秀蘭低著頭,眼淚砸在手背上。“老二在縣里讀高中,一學期十五塊。老三中專,學費更貴得二十。老五、老六加上小妹,三個加一塊兒,也得小十塊。”
趙秀蘭吸了吸鼻子。
“四十五塊錢。就是把咱家這幾張嘴縫上,把后院那頭老母豬現殺了賣肉,也湊不夠。”
屋內死寂。
過了好半晌。
王德貴把煙袋鍋在鞋底磕干凈。
站起身。
“實在不行,讓老五老六別讀了。”王德貴嗓子發干。“明天我帶他倆去公社磚場,一天能掙五毛。先保老二老三的學業。老四反正腦子好使,在家里修機器也能掙兩口飯吃。”
“不行!”趙秀蘭猛地站起來。“老四說過一家子必須讀書!你現在讓老五老六輟學,老四得把屋頂掀了!”
“那能咋辦!”王德貴壓低聲音吼道。“我去搶銀行嗎!家里米缸都快見底了!”
門板外。
王兵靠在墻上。
聽完最后一句,他抬起腳。
“砰。”
堂屋的門被推開。
冷風倒灌進屋。
趙秀蘭慌忙用袖子去擦眼淚。
“兵子……你咋還沒睡。”王德貴背過身。
王兵走到桌邊。
手探進兜里。
“啪。”
一疊厚厚的大團結,直接拍在桌上的毛票旁邊。
紙幣砸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清冷的月光下,那一摞錢顯得極為刺眼。
王德貴猛地轉過頭。
眼珠子定在桌面上。
趙秀蘭半張著嘴,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角。
“這……這是哪來的?”王德貴聲音打結。
“化肥廠給的尾款和獎金。加上過年剩下的,這里有一百塊。”王兵拉開條凳坐下。
王德貴和趙秀蘭僵在原地。
一百塊。
村長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三十塊。
“六十五用來交學費。二哥十五,三哥二十,老五老六和小妹十塊,我和大哥二十塊。正好。”王兵手指在錢上點了點。
里屋的門簾掀開。
大哥王軍、二哥王勇、三哥王剛,還有幾個弟弟妹妹,全都站在門后。
“四弟。”王勇推了推眼鏡。
“過來。拿錢。”王兵語氣平靜。
幾個人走到桌邊,手腳局促。
王兵拿起錢。
數出十塊,拍在王軍手里。
數出十五塊,拍在王勇手里。
數出二十塊,塞進王剛懷里。
剩下的二十塊錢遞給老五老六老七,自己留十塊。
“我除夕夜定的規矩,不是開玩笑。”王兵盯著眼前的兄弟妹妹。
目光冷硬。
“咱王家缺錢,缺糧,但最缺腦子。”
“不讀書,以后只能下地刨食,或者進廠做底層的臨時工。被人踩在腳底,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王兵靠在椅背上。
“學費我全包。考上大學我出路費。但誰要是敢在學校里混日子,成績掉下來……”
他沒往下說。
屋里幾個人不自覺站直了身子。
“拼了命也得學。”王兵下了死命令。
“俺一定學好!”王勇攥緊了手里的錢。
腦海中,系統聲音響起。
“叮。家族知識儲備路徑全員激活。凝聚力大幅上升。”
“觸發暴擊獎勵。下月全員學習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宿主獲得技能書:【初級勘探技術】。”
王兵站起身。
將桌上剩下的三十五塊錢推到趙秀蘭面前。
“娘,這錢你收著。明天去割兩斤肉,給大哥找找關系。讓大哥重新回學校讀書。”
“給三位哥哥學校遠分點生活費。”
趙秀蘭雙手發抖地把錢捧起來。“好,好。娘明天一早就去鎮上割肉。”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
王兵在后院喂豬。
系統提升過的變異豬崽子食量驚人,已經長到半人高。
系統、簽到還得了一只羊。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叫。
大門被撞開。
大哥王軍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水,大口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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