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喘勻了再說。”
王兵把拌著麩皮的豬食倒進石槽。
王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臘月里的冷風刮在臉上,他卻滿頭大汗。
“娘!成了!”
王軍直起腰,嗓音劈了叉。
“李校長收了肉,又翻了俺以前的成績單,讓俺明天就去鎮高中復讀。直接進尖子班!”
堂屋里傳出磕碰聲。
趙秀蘭快步走出來。
她眼圈通紅,手在圍裙上胡亂抹著。
“真進去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咱老王家。”
王兵拍掉手上的草屑,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
遞給王軍。
“去鎮上租個床位,別走讀。”
王兵語氣平淡。
“一天來回走三個小時,那是浪費生命。把時間全砸在書本上。”
王軍接過水瓢大口灌下。
他抹了把嘴,看向沉穩的四弟,重重點頭。
“俺懂,拼了命俺也考出去。”
正月十六。
南里村中學開學。
冷空氣還沒散,土坯蓋的教室四處漏風,窗戶糊的塑料布被吹得嘩啦啦響。
教室正中間生著鐵皮煤爐子。
煙管接縫處往外冒著嗆人的黑煙。
王兵背著洗得發白的黃挎包走進初二(1)班。
在靠墻的倒數第三排坐下。
剛落座,旁邊伸過來一條裹著黑棉襖的胳膊。
同桌張小**溜著鼻涕,壓低聲音湊過來。
“你咋來了?年前你爹不是滿村借錢,說開春讓你去磚窯廠和泥嗎?”
王兵翻開語文課本,沒搭理他。
前世幾十年僅僅啃啃勞碌一生有啥用。
現在有前世記憶加上系統的全能輔助。
眼前油墨印刷粗糙的課本,簡單得像是一堆積木。
但他需要這身校服當掩護。
也需要一紙文憑,作為未來進入更高階的體系準備敲門磚。
“別看書了,看也看不懂。”
張小柱從兜里摸出兩顆玻璃彈珠,在桌子底下搓著。
“哎,帶火柴沒?下課去廁所抽半根。”
“沒帶。閉嘴。”
王兵盯著書頁。
張小柱討了個沒趣,撇撇嘴趴在桌上開始補覺。
上課鈴搖響。
教導處門口掛著的一截廢鐵軌被敲得當當直響。
教室門被推開。
數學老師趙德柱夾著教案走進來。
因為講課嗓門大又愛看人下菜碟,學生背地里都叫他趙大炮。
他把教案往講臺上一摔。
粉筆灰震起老高。
“過個年心都野了!今年夏天就中考。”
趙大炮目光在后排掃了一圈。
停在王兵身上。
“就你們這幫爛泥,考不上高中的,全給我回家種地去!”
他聽說王家老四要退學,還在辦公室里慶幸班里少了個累贅。
今天一看,這小子居然四平八穩地坐在下面。
“這學期講課進度加快。跟不上的,自己滾去最后一排。”
趙大炮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寫下一道題。
二次函數結合幾何圖形。
題干長達五行,還配了拋物線圖。
放在八十年代的村鎮中學,絕對超綱。
“去年市里統考的最后一道大題。全縣做對的不超過十個。”
趙大炮扔下粉筆。
“王兵,你上來解這道題。”
全班五十多個人齊刷刷轉頭。
張小柱在桌下踢了王兵一腳,幸災樂禍。
“完了。趕緊說不會,站一節課就完事了。”
王兵沒理他,推開椅子起身。
走向講臺。
腳步不急不緩,直視著黑板,從趙大炮身邊徑直走過。
沒有低頭。
王兵在黑板前拿起一截斷粉筆。
“看清楚題再寫。別在上面畫王八。”趙大炮哼了一聲。
王兵略過題干最后三行。
系統輔助的“全能理科題庫”自動運轉。
題目陷阱、拋物線頂點的偏移、隱性條件的代入,被瞬間剝離成最基礎的邏輯。
粉筆落向黑板。
“當當當當……”
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清脆均勻。
沒有停頓。
第一行,設未知數,列出頂點式方程。
第二行,代入坐標,直接配方。
第三行,畫出輔助線,利用相似三角形判定比值。
第四行,寫出答案。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原本歪七扭八的粉筆字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方正挺拔的字母和數字,排布得像機床刻出來的說明書。
王兵放下粉筆,拍掉白灰。
轉身走下講臺。
趙大炮站在原地,盯著黑板上的步驟。
他備課時算了整整兩頁紙,用了最繁瑣的代數方程推導。
但黑板上這四行步驟,用了一個巧妙的幾何轉換,直接規避了全部復雜計算!
“解錯了?”
王兵走回座位,拉開椅子。
教室里安靜無聲。
趙大炮臉皮瞬間漲紅,干咳了一聲。
“沒錯。這……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他硬邦邦地擺了擺手。
“別的同學不許照抄!他這個步驟跨度太大,你們老老實實按常規方法算!”
張小柱看看黑板,又看看王兵。
“你小子過個年,開竅了?”
“看書。”
王兵回了兩個字。
機械音在腦海中浮現。
“叮。”
“家族知識儲備路徑持續作用中,宿主產生同級學習震懾。”
“聲望值提升,當前學習環境阻力下降。”
一上午時間。
王兵翻完了初二上下冊的數學和物理書。
知識點在腦海中自動建立起立體索引。
順便規劃出老二老三近期的學習路線圖。
全員學習效率提升20%的效果已經顯現,昨晚幾個兄弟背書的專注度肉眼可見地提高。
下午四點半。
放學。
王兵把挎包甩在肩上,避開大路,選了村后的一條盤山近道。
這具身體長期缺乏營養。
爬了一段山路后,王兵靠在半山腰風化的巖壁上休息。
大腦深處忽然傳來輕微的電流麻痹感。
“初級勘探技術”被動觸發。
漫山遍野的枯草和碎石褪去顏色。
整個后山的地形地貌,在視野中重組為三維地質剖面圖。
“叮。”
“檢測到特殊地質構造。”
“距離西北方向五十米,發現異常元素富集帶。”
王兵順著指引撥開枯黃荊棘。
走向巖壁深處的一處斷層溝壑。
周圍是灰白色大理石。
但這處洼地里,土壤呈現出暗赭色。
地表植被萎縮,幾乎寸草不生。
泥土中偶爾閃爍著玻璃光澤。
王兵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指間用力捻開。
質地極細,帶有強滑膩感。
他掏出一把小鐵鑰匙,在旁邊露出的大理石上劃了一下。
沒有留下白痕。
反而是鑰匙的鐵屑被磨了下來。
結合土層顏色、植被伴生特征及斷層走向。
“初級勘探技術”迅速給出反饋。
“大理石礦脈。”
“存在高品大理石。”
王兵拍掉手上的泥土起身。
八十年代初,南里村窮得叮當響。
全縣的經濟支柱只有一個半死不活的化肥廠。
誰能想到,就在村子后山,踩著一條能讓整個省地礦局發瘋的礦脈?
“一百塊錢能解決學費,但解決不了原始積累。”
王兵從地上撿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大理石。
揣進兜里。
風卷起他有些短的褲腿。
他看著遠處冒著幾縷炊煙的村落。
現在,他有底牌掀桌子了。
只是,怎么把這地下埋著的東西,變成手里合法的真金白銀?這不是靠一把剝線鉗就能搞定的事。
他需要一臺更高功率的探礦設備,以及……一個能替他把水攪渾的“倒霉蛋”。
王兵轉身下山。
腳步比來時沉穩了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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