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按,別怕它疼,它現在比死還難受。”
朱解的手勁極大,每一按下去,那馬都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劉穆死死抱著馬頭,眼眶紅紅的。
“別叫了,雪里紅,忍一忍……”
朱解一邊按摩,一邊冷嘲熱諷。
“喲,這會兒倒是心疼起畜生來了?”
“這世道,人命不如豬草,你們這些皇親國戚,倒是挺有雅興。”
劉穆抿著唇,沒反駁。
不一會,小太醫抱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野草回來了。
朱解選出幾樣,用牙嚼碎了,混著隨身帶的一點涼水,裝進一個破瓦罐里。
“灌進去。”
他把瓦罐遞給劉穆。
劉穆看著那綠油油、黏糊糊還帶著唾沫星子的藥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能行?”
朱解斜她一眼。
“不灌?行啊,那咱們現在就生火烤馬腿。”
劉穆心一橫,接過瓦罐,撬開馬嘴,硬生生灌了進去。
馬兒掙扎了幾下,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響動”。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還要濃烈十倍的惡臭瞬間席卷了整個山坳。
胖太監和小太醫直接跑出去十幾米,扶著樹干干嘔。
劉穆也差點暈過去,臉色慘白如紙。
朱解卻面不改色,甚至還湊近聞了聞。
“成了,通了。”
他拍了拍馬肚子,剛才還鼓脹如球的腹部,這會兒明顯癟了下去。
那匹白馬甩了甩尾巴,竟然奇跡般地站了起來,眼中恢復了幾分神采。
它蹭了蹭劉穆的手,雖然虛弱,但明顯活過來了。
劉穆愣在原地,看著那匹失而復得的寶馬,又看向滿身污垢的朱解。
這個男人,剛才殺人像剪紙,現在救畜生像神醫。
他到底是什么怪胎?
朱解從兜里掏出一塊破布,隨便擦了擦手,眼神戲謔。
“怎么,看上我了?”
“別想太多,公主,雖然我長得帥,但我對跨階級戀愛沒興趣。”
劉穆被他氣得俏臉通紅。
“你……你這人,真是半句好話都說不出來!”
朱解撇撇嘴,沒接話。
他在心里暗自盤算。
這波獸醫技能展示,起碼能給這筆交易加幾個籌碼。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馬就是坦克,就是戰斗機。
一個能起死回生的“坦克修理工”,價值可比單純的殺人工具高多了。
“殿下,圣……皇子殿下醒了!”
遠處的太監突然喊道。
劉穆臉色大變,顧不上教訓朱解,轉頭就往另一側的小山洞跑去。
朱解也跟了上去。
山洞里,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正坐在干草堆上,神情恍惚,眼神里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恐懼。
這就是后來的漢獻帝劉協?
朱解站在洞口,抱著雙臂。
瘦骨嶙峋,面色發黃,活像只受驚的小耗子。
劉穆撲過去抱住他。
“協兒,不怕,姐姐在,姐姐找人來救你了。”
劉協怯生生地抬起頭,掠過姐姐,看向洞口那個滿臉胡茬、渾身血氣的男人。
朱解走上前,大喇喇地蹲在皇子面前。
那一刻,周圍的太監都快嚇瘋了。
“大膽!竟敢平視殿下!”
朱解反手就是一耳光,抽在說話那太監臉上。
“再廢話,我就讓你們殿下見識一下真正的血腥。”
洞內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朱解盯著劉協,伸出大手,捏了捏皇子的小胳膊小腿。
劉協嚇得直打哆嗦,卻不敢動。
“身體太虛,氣血不足,這就是長期吃精米細面不運動的下場。”
朱解得出了結論。
“想活命嗎?”
他問這個未來的大漢皇帝。
劉協機械地點了點頭,眼里包著淚。
朱解冷笑。
“想活命,就收起你那副可憐相。在這亂世里,眼淚是這世上最沒用的分泌物。”
“比剛才那匹馬拉的稀還不如。”
劉穆想攔,被朱解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也是。”
朱解指著劉穆。
“從今天起,別跟我提什么皇室禮儀。我想讓你們活,你們就是人;我不想讓你們活,你們就是兩塊待宰的肥肉。”
他站起身,陰影籠罩了姐弟倆。
“走吧,咱們得進洛陽。”
“去見見那頭最肥的‘豬’——董卓。”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
作為一名資深屠夫,他最喜歡的,就是那種肥瘦相間、油脂豐厚的獵物。
朱解帶著這支奇怪的逃亡小分隊,在夜色掩護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洛陽方向摸去。
劉穆牽著那匹好不容易救回來的白馬,心里五味雜陳。
她看著前面那個男人的背影,寬闊、甚至有些扭曲,卻透著一股讓人絕望的踏實。
“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啊……”
她喃喃自語。
朱解走在最前面,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哪兒拔的苦菜。
他才沒空關心公主的心理活動。
他在構思他的“屠宰藍圖”。
洛陽城,那個傳說中的銷金窟,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肉類批發市場。
各路諸侯,文臣武將,在他眼里,不過是排隊上掛鉤的各種牲口。
袁紹是金絲雀,叫得歡,肉不多;
曹操是狡猾的狐貍,得先放血再剝皮;
至于董卓……
那是頭真正的、肥得流油的家豬,不僅要宰,還得把豬鬃、豬血、內臟全都利用起來,才對得起他這一身手藝。
“快點走,別磨蹭。”
朱解頭也不回地催促。
“進城之后,咱們先開家肉鋪。”
劉穆差點沒從馬背上栽下來。
“肉鋪?”
“不然呢?指望你那兩句‘皇恩浩蕩’去換饅頭?”
朱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位落難公主,神情認真得有些詭異。
“相信我,在這亂世,剔骨刀比傳國玉璽好使。”
他重新轉過身,大步流星。
遠處的地平線上,洛陽城的輪廓在微弱的晨光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等待著屬于它的劊子手。
洛陽城外的荒草堆里,冷風嗖嗖地往脖子里鉆。
劉協縮在姐姐劉穆的懷里,像只剛從開水鍋里撈出來的鵪鶉,抖個不停。
“別抖了,再抖就把狼招來了。”
朱解撇了撇嘴,隨手把嘴里的苦菜根吐掉。
他大步走到這小皇子面前,蹲下身子,那動作不像在看大漢未來的皇帝,倒像在豬圈里挑揀成色。
“手伸出來。”
朱解的聲音冷得沒半點溫度,聽得一旁的太監汗毛直豎。
“你要干什么?這可是皇子殿下!”
太監尖著嗓子喊,結果被朱解反手一記虛招嚇得縮回了頭。
劉協顫巍巍地伸出胳膊,那小手白得透明,血管清晰可見,細得跟麻稈沒兩樣。
朱解大手一抓,像捏面團似的在劉協胳膊上捏了三下。
“骨架子還行,就是這肉,松垮得沒法看。”
他眉頭緊鎖,又伸手去翻劉協的眼皮,順便在劉協肚子上狠按了一把。
劉協疼得“哎喲”一聲,眼淚在眶里打轉。
“別哭,憋回去!”
朱解呵斥道。
“眼皮發白,肚子脹氣,典型的營樣不良加消化不良。”
“這大漢朝都要亡了,皇宮里居然還養出這種病秧子豬,何進那個殺豬的到底會不會養活物?”
劉穆聽得眼角直抽。
“朱大俠,協兒他受驚過度,你……你放尊重些。”
朱解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尊重?在這亂世,活著就是最大的尊重。”
“這小子長期吃那些精細得沒營養的勞什子,又不下地活動,腸胃早就廢了。”
“想活?先從拉屎順暢開始吧。”
他回過身,從背后的破包袱里掏出一塊硬邦邦、黑漆漆的東西。
“吃下去。”
劉協看著那塊不知道是土還是煤的東西,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這……這是什么?我不吃。”
“嘖,事兒真多。”
朱解一把捏住劉協的下巴,強行把那黑東西塞進他嘴里。
“那是鍋底灰和陳年老皮,止瀉健胃的良藥。”
“吐出來一個渣,我就把你倒吊在馬后面跑。”
劉協被憋得臉通紅,只能硬生生咽下去,那表情跟吞了顆炸藥沒區別。
劉穆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是羞辱!這是謀逆!”
朱解理都不理,轉頭去翻找剛才那匹白馬身上馱著的雜物。
他翻出一根枯木,又找了塊尖石頭。
“聽好了,從現在起,你們不是什么公主皇子。”
“你們是我的小學徒,是兩條想在死人堆里活命的野狗。”
他把劉穆拉過來,指著地上的稀泥。
“去,把手洗了,用炭灰搓。”
“為什么?”
劉穆瞪大眼。
“因為病從口入。”
朱解冷笑。
“你們以前住的地方看著干凈,其實全是看不見的臟東西。”
“想不病死,就得比最愛干凈的貓還講究。”
他抬頭看了一眼洛陽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紅。
“進城之后,劉協負責喂豬,劉穆負責洗肉。”
“誰要是敢端起皇室的架子,我就用這把剔骨刀教教他什么是‘眾生平等’。”
劉協抽泣著,鼻尖掛著一泡亮晶晶的鼻涕。
“可我是皇子,朕……我以后要當皇帝的。”
朱解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皇帝?在洛陽那頭大肥豬董卓眼里,你就是個蓋章的傀儡。”
“在那些亂兵眼里,你就是一坨會動的功勞。”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