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幾滴冰涼的雨珠敲打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像極了某種爬行動物留下的黏液。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周廷深癱坐在沙發上,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眼神空洞地盯著茶幾上那個碎裂的愛馬仕包裝盒。那是他花高價買來的假貨,如今盒子里空空如也,就像他那即將崩塌的人生。
蘇曼縮在角落里,頭發凌亂,臉上掛著淚痕,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抽泣。她不敢看周廷深,更不敢看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那扇門后,坐著掌握他們生殺大權的審判者。
“廷深……我們現在怎么辦?”蘇曼終于忍不住,帶著哭腔打破了沉默,“那個錄音……如果真的到了調查組手里,我們……”
“閉嘴!”周廷深猛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如果不是你貪得無厭,非要在這個時候逼她簽字,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貪得無厭?”蘇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當初是誰說只要搞定林溫雅,就能拿到那筆錢去填補公司的窟窿?周廷深,別把臟水都潑我身上!你也想讓她‘消失’,你想制造意外,這些可都是你親口跟我說的!”
周廷深臉色驟變,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沖過去一把捂住了蘇曼的嘴,惡狠狠地低吼:“你瘋了嗎?這里到處都是監控!你想死別拉上我!”
蘇曼拼命掙扎,指甲在周廷深的手背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輕微的機械轉動聲,在死寂的客廳里無異于一聲驚雷。
周廷深和蘇曼瞬間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兩人驚恐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林溫雅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的家居服,穿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長發利落地挽起,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紅唇如血。她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剛遭遇背叛的孕婦,更像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指揮官。
她手里拿著那個手機,輕輕晃了晃。
“吵完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周廷深下意識地松開了捂著蘇曼嘴的手,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溫……溫雅,你聽我解釋,剛才……”
“不用解釋了。”林溫雅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出席一場晚宴,“我剛才給那邊的老同學發了一份郵件。里面不僅有剛才的錄音,還有你們過去三年里,通過空殼公司做假賬、挪用公款的所有證據。”
周廷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你……你什么時候……”
“從你第一次把蘇曼帶回家,并且愚蠢地用家里的電腦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文件時,我就知道了。”林溫雅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廷深,你太高估自己的智商了。你以為你在獵殺我,其實從始至終,你都是我的獵物。”
蘇曼聽到這里,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毯上,嘴里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當然,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
林溫雅站起身,走到周廷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領帶。
“我給你兩個選擇。”
周廷深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什么選擇?”
“第一,”林溫雅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輕柔,“我現在按下發送鍵,那些證據會在一分鐘內出現在經偵部門的辦公桌上。你,蘇曼,還有你的那些同伙,都會進去踩縫紉機。考慮到金額巨大,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周廷深渾身顫抖,冷汗直流。
“第二,”林溫雅豎起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簽下這份離婚協議書,凈身出戶。并且,把你手里掌握的那些公司把柄,全部交給我作為‘封口費’。我會考慮撤回那份郵件。”
“凈身出戶?!”周廷深失聲叫道,“林溫雅,你太狠了!那是我的公司!我奮斗了十年的心血!”
“那是我們的公司。”林溫雅糾正道,“而且,那是你用來洗錢的工具,不配叫心血。”
她收回手,拿出手機,指尖懸在發送鍵上。
“給你三秒鐘考慮。三……”
“別!別發!”周廷深崩潰地大喊。
“二……”
“我簽!我簽!”周廷深癱軟在地,像是一條喪家之犬,“我凈身出戶,我把東西都給你!求你別發!”
林溫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蘇曼呢?你也想進去嗎?”
蘇曼嚇得臉色慘白,拼命搖頭:“我不進去!我不進去!我也簽字,我什么都不要了!”
林溫雅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身后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扔在了茶幾上。
“那就簽字吧。記住,字寫得好看點,這可能是你們這輩子簽的最后一份重要文件了。”
周廷深顫抖著手拿起筆,看著那份厚厚的離婚協議,心如刀絞。但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就在他即將落筆的時候,林溫雅突然開口了。
“哦,對了。那個包,是假的吧?”
周廷深的手一抖,墨水甩在了紙上。
林溫雅輕笑一聲,轉身走向陽臺:“我最討厭假貨了。就像你一樣,廷深,從頭到腳,都是假的。”
周廷深握著筆,指節泛白,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被恐懼掩蓋。他低下頭,在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溫雅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雨夜,聽著身后傳來的簽字聲,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獵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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