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卻冷冽的光,將長桌上的銀質餐具照得寒光閃閃。窗外的雨勢并未減弱,反而愈發狂暴,雨點像無數顆細碎的子彈,噼里啪啦地撞擊著落地窗,仿佛要將這棟別墅里所有的罪惡都沖刷干凈。
林溫雅坐在主位,手中的刀叉熟練地切割著盤中的五分熟牛排。刀刃劃過肌理,鮮紅的血水緩緩滲出,染紅了白色的瓷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她切下一塊肉,優雅地送入口中,細細咀嚼,仿佛眼前不是即將決裂的丈夫和第三者,而是結婚紀念日里最尋常不過的一頓晚餐。
“吃啊,廷深。”林溫雅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溫婉的笑意,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這可是你最愛吃的菲力,我特意為你做的。畢竟,這可能是我們最后一次像這樣‘一家人’吃飯了。”
周廷深坐在對面,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根本不敢落在盤子里,而是死死盯著林溫雅手邊的那瓶紅酒。
那是剛才她親自從酒柜深處拿出來的,據說珍藏了十年的拉菲。
但周廷深知道,那瓶子里裝的,可能是他的催命符。
“溫雅……”周廷深的聲音干澀沙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顫音,“那封郵件……你真的發了嗎?給調查組?”
“發了。”林溫雅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就在剛才,發給了調查組的張組長。順便說一句,張組長是我大學時的學長,他對這種商業犯罪案件,可是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情。尤其是涉及到巨額資金流向不明的時候,他會興奮得睡不著覺。”
“你……”周廷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驚悚,“你瘋了嗎?我是你丈夫!是你孩子的父親!你這樣做,是在毀了這個家!”
“家?”
林溫雅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三分譏諷,七分涼薄。她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周廷深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踩在周廷深的心尖上。
“當你和蘇曼策劃那場‘意外墜樓’的時候,當你給我買那份受益人是你自己的巨額保險時,當你把那個假包當成真愛遞給我時,你有想過這是家嗎?”
林溫雅停在他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他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幫周廷深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領帶,動作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廷深,你知道心理側寫師最擅長什么嗎?”她輕聲問道。
周廷深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我們最擅長的,就是捕捉謊言。”林溫雅的手指劃過他的喉結,感覺到那里劇烈的滾動,“你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瞳孔的收縮,甚至你現在的恐懼,都在告訴我——你心虛了。”
她收回手,轉身走向酒柜,拿起那瓶醒好的紅酒。
深紅色的液體在醒酒器里晃動,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坐回去。”林溫雅命令道。
周廷深下意識地服從,重新癱坐在椅子上。
林溫雅拿起高腳杯,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液粘稠,掛在杯壁上,像血一樣。
“喝了它。”
周廷深盯著那杯酒,瞳孔劇烈收縮。
“這酒里……有什么?”他顫聲問道,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沒什么,只是加了一點‘誠實’。”林溫雅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或者說,是一點能讓你放松警惕,說出所有真相的‘催化劑’。”
這當然是謊話。那只是一瓶普通的紅酒,連醒酒的時間都剛剛好。
但對于一個做賊心虛、精神已經緊繃到極限的人來說,心理暗示比真正的毒藥更致命。這就是林溫雅的手段——她不需要動刀動槍,她只需要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
“我不喝!”周廷深猛地推開酒杯。
“哐當”一聲,酒杯摔在地上,紅酒濺了一地,像是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不喝?”林溫雅也不惱,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不喝也可以。那我們現在就視頻連線張組長吧。我想,他應該很樂意聽聽你和蘇曼剛才在客廳里的‘深情告白’。”
她拿出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方。
周廷深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知道,如果現在不妥協,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復。
“我喝!我喝!”
他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醒酒器,也不管杯子的碎片,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部,瞬間化作一團火焰,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很好。”林溫雅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她轉身走到一旁的音響旁,按下播放鍵。
那不是音樂,而是剛才她在臥室里錄下的音頻。
“……那個包是假的,高仿的,花不了幾千塊……”蘇曼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別廢話,只要那個蠢女人簽了字,五千萬到手……”周廷深的聲音緊隨其后。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
“……一起解決了,兩條人命,賠得更多……”
錄音在空曠的餐廳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周廷深和蘇曼的心上。
周廷深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酒精的作用加上極度的恐懼,讓他開始產生幻覺。他覺得周圍的墻壁仿佛在向他擠壓過來,林溫雅的身影在燈光下變得高大而扭曲,像是一個來自地獄的審判者。
“溫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周廷深跪在地上,抱住林溫雅的腿,痛哭流涕,“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我是被蘇曼那個賤人蠱惑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吧!看在我們七年夫妻的份上!”
“七年?”林溫雅低頭看著他,眼神冷漠如冰,“這七年,我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你以為我會原諒你?”
“不……不是的……”周廷深語無倫次,“我是愛你的!溫雅,我是愛你的!只是一時糊涂……”
“愛?”林溫雅冷笑一聲,一腳踢開他的手,“你的愛,就是殺妻騙保?你的愛,就是讓我也背上巨額債務?”
她走到蘇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最好的閨蜜。
“蘇曼,你呢?你也想求饒嗎?”
蘇曼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她看著瘋癲的周廷深,又看著冷漠的林溫雅,終于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輸家。
“溫雅……我……我也是被逼的……”蘇曼哭得梨花帶雨,“周廷深說如果不幫他,他就殺了我全家!我是無辜的!我是被脅迫的!”
“脅迫?”林溫雅蹲下身,輕輕拍了拍蘇曼的臉,力道卻重得讓蘇曼感到疼痛,“蘇曼,別忘了,我是學什么的。你的每一個表情,都在告訴我你在撒謊。”
她站起身,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視頻。
那是蘇曼在試衣間里對著鏡子自拍的視頻,背景音里,周廷深正在夸贊她的身材比林溫雅好。
“這就是你的脅迫?”林溫雅將手機扔在蘇曼面前,“這就是你的無辜?”
蘇曼看著屏幕上的自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不……這不是我……”
“是不是你,巡捕會去鑒定。”林溫雅冷冷地說道,“現在,把字簽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扔在茶幾上。
那是離婚協議書,以及一份股權轉讓書。
“簽了它,凈身出戶。把你手里掌握的那些公司把柄,全部交給我作為‘封口費’。我會考慮撤回那份郵件,讓你少判幾年。”
周廷深看著那份文件,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如果不簽呢?”
“不簽?”林溫雅走到陽臺,拉開窗簾。
窗外,兩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在雨夜中,車燈沒有開,像兩只蟄伏的猛獸。
“看到那輛車了嗎?”林溫雅輕聲說道,“那是調查組的車。只要你說不簽,我就下樓,請他們上來喝茶。”
周廷深渾身顫抖。他知道,林溫雅說到做到。
他拿起筆,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筆尖落在紙上,卻怎么也寫不出一個字。
“我來幫你。”
林溫雅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涼刺骨,卻讓周廷深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周廷深,記住這一刻。”她在他的耳邊低語,“這是你自找的。”
隨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周廷深感覺自己的人生,也隨著這一筆,徹底畫上了句號。
簽完字,林溫雅滿意地收起文件。
“好了,游戲結束。”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喂,陳默。可以收網了。”
掛斷電話,她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哦,對了。那瓶酒里,確實加了一點東西。”
周廷深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恐。
“加了什么?”
“加了絕望。”林溫雅輕笑一聲,“這酒,味道不錯吧?”
周廷深愣住了,隨即發出一聲凄厲的慘笑。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被這個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周廷深和蘇曼的棺材板上。
林溫雅整理了一下裙擺,優雅地走向大門。
“來了。”
她打開門,外面的風雨瞬間灌了進來。
陳默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幾名身穿制服的調查員。
“溫雅,辛苦了。”陳默看著屋內的一片狼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不辛苦。”林溫雅側身讓開一條路,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只是清理了一些垃圾而已。”
調查員們魚貫而入,給周廷深和蘇曼戴上了手銬。
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周廷深被押著經過林溫雅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她。
“林溫雅,你贏了。但是,你別想好過。”
林溫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周廷深,你知道嗎?對于我來說,報復你們,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而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她關上門,將所有的喧囂和罪惡都隔絕在外。
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
林溫雅走到餐桌旁,拿起那瓶剩下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的雨夜,輕輕碰了一下。
“敬自由。”
紅酒入喉,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
就像她的人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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