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審訊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蘇曼坐在鐵椅上，雙手緊緊抱在胸前，像是在保護自己，又像是在保護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的頭發凌亂地散落在臉頰兩側，遮住了那雙紅腫的眼睛。

在她對面，坐著兩名女警。其中一位是負責記錄的小劉，另一位則是經驗豐富的心理疏導員李姐。

“蘇曼，我們已經掌握了你和周廷深共同挪用公款的證據。”李姐的聲音溫和而堅定，“現在是你爭取寬大處理的最后機會。如果你還有什么隱瞞，只會讓你越陷越深。”

蘇曼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她的眼神游離不定，時不時地瞟向門口，仿佛在期待著什么奇跡的發生。

“你在等什么？”李姐看穿了她的的心思，“等周廷深來救你？還是等你那個所謂的‘律師’？”

蘇曼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別傻了。”李姐嘆了口氣，“周廷深已經全招了。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你身上，說你是主謀，是他被你勾引才一時糊涂犯了錯。”

“不可能！”蘇曼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憤怒和絕望，“他答應過我的！他說會保護我！他是孩子的父親，他怎么能這么狠心！”

話一出口，蘇曼就后悔了。她驚恐地捂住了嘴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李姐和小劉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孩子？”李姐緩緩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照片，正是那張從周廷深車里搜出來的B超單，“你是說這個孩子嗎？”

蘇曼看著那張熟悉的B超單，整個人如遭雷擊。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搶那張照片，卻被小劉一把按住。

“放開我！這是我的東西！你們憑什么拿走！”蘇曼歇斯底里地吼道，眼淚奪眶而出，“那是我的孩子！我和廷深的孩子！他怎么能……怎么能說要處理掉他！”

“處理掉？”李姐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蘇曼，你剛才說，周廷深說要處理掉這個孩子？”

蘇曼愣住了。她意識到自己又說漏了嘴。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

“是……是的。”蘇曼癱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他說這個孩子是個累贅，會影響他的計劃。他說……等事情辦完，就帶我去醫院把他拿掉。可是我不愿意！這是我的骨肉，我怎么舍得……”

“所以，你懷孕了這件事，周廷深并不知道你已經告訴了我們，對嗎？”李姐追問道。

蘇曼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么要隱瞞？”

“因為我想用這個孩子作為籌碼！”蘇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我以為只要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就不會對我見死不救。我以為只要我堅持住，他就會想辦法把我撈出去。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想殺了我！他想殺了我們的孩子！”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溫雅走了進來。

她的出現，讓原本就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蘇曼看到她，像是看到了鬼一樣，拼命往椅子里縮。

“溫……溫雅……”蘇曼的聲音顫抖著，“你……你怎么來了？”

林溫雅沒有理會她，而是徑直走到李姐身邊，拿起了那張B超單。她看著上面的日期和影像，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蘇曼，你知道嗎？”林溫雅轉過身，冷冷地看著蘇曼，“作為一個側寫師，我最擅長的就是分析謊言。你剛才說的話，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

“我沒有撒謊！”蘇曼尖叫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是嗎？”林溫雅冷笑一聲，“你說你想用孩子作為籌碼，這確實是真的。但你說你不知道周廷深要處理掉這個孩子，這就是在撒謊。”

蘇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里清楚。”林溫雅將B超單扔在桌子上，“這張單子上的備注，‘必須處理掉’，字跡確實是周廷深的。但是，這張單子的背面，還有一行字，是用隱形墨水寫的。只有在特定的光線下才能看到。”

說著，林溫雅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型的紫光燈，照在了B超單的背面。

果然，一行淡淡的字跡顯現了出來：“若事敗，以此要挾，換取生機。”

看到這行字，蘇曼徹底崩潰了。

“不……不可能……你怎么會知道……”她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因為我了解你。”林溫雅看著她，眼神銳利如刀，“你和周廷深是一類人，都是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你早就知道周廷深不想要這個孩子，甚至可能已經對他動了殺心。所以你偷偷留下了這張B超單，并且在背面寫下了那行字，準備在關鍵時刻用它來保命。”

蘇曼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真的很聰明，蘇曼。”林溫雅繼續說道，“但你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在絕對的證據面前，任何小聰明都是徒勞的。”

“我……我錯了……”蘇曼終于低下了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貪心，不該想要更多……我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就要付出代價。”林溫雅淡淡地說道，“法律會給你們一個公正的判決。至于這個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曼平坦的小腹上。

“我會幫你聯系福利機構。等孩子出生以后，會有一個更好的歸宿。”

蘇曼聽到這句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乞求：“溫雅，求求你，不要把我的孩子送到孤兒院！他還太小，他需要媽媽！我可以坐牢，我可以接受任何懲罰，只求你讓我把孩子生下來，讓我親自撫養他！”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林溫雅搖了搖頭，“這一切，都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表現？”蘇曼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廷深還有一個隱藏的賬戶，里面藏著這筆非法資金的最終去向。”林溫雅沉聲說道，“那個賬戶的密碼，只有他知道。如果你能幫我們找到那個密碼，我就向法官求情，允許你在獄中撫養孩子直到斷奶。”

蘇曼的瞳孔劇烈收縮。她知道那個賬戶的存在，也知道那個密碼的重要性。那是周廷深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翻盤的唯一希望。

“我……我不知道……”蘇曼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蘇曼，別再掙扎了。”林溫雅看著她，“我知道你知道。周廷深雖然謹慎，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自負。他喜歡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最危險的地方。那個密碼，是不是就藏在你們曾經共同租住的那間公寓里？”

蘇曼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溫雅：“你……你怎么會猜到？”

“因為那里是你們愛情的開始，也是你們罪惡的開始。”林溫雅淡淡地說道，“對于周廷深來說，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曼沉默了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好吧，我說。”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決絕，“那個密碼，就藏在那個公寓的衣柜夾層里。是一張寫著數字的紙條，夾在一件紅色的連衣裙口袋里。”

林溫雅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謝謝你的配合。”她背對著蘇曼說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說完，她走出了審訊室。

門外，陳默正靠在墻上抽煙。看到林溫雅出來，他立刻掐滅了煙頭。

“怎么樣？”陳默問道。

“搞定了。”林溫雅疲憊地靠在墻上，“她交代了密碼的藏匿地點。就在老城區的那間出租屋里。”

“好，我馬上派人去搜查。”陳默拿出對講機，開始下達指令。

“陳隊，”林溫雅忽然開口，“那個孩子……如果真的生下來了，能不能……讓他跟著我？”

陳默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林溫雅。他從這個女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和期待。

“你想收養他？”陳默問道。

“我也不知道。”林溫雅苦笑了一下，“也許吧。畢竟，他也是無辜的。而且……我也想給自己找一個精神寄托。”

陳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案子結了再說吧。”他柔聲說道，“現在，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林溫雅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清晨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她知道，這場漫長的噩夢，終于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