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胡同十七號，天終于亮了，雨也停了，可小院里，卻沒有絲毫生機。

陳念一夜沒睡，坐在炕邊，手里緊緊攥著那枚彈殼，眼睛紅腫。她按照爸爸的囑咐，把彈殼旋開，取出里面的芯片，用保鮮膜裹了五層，小心翼翼地塞進白玉觀音像的底座凹槽里——這是她親爸陳鋒犧牲前留給她的遺物，底座本來就是空的，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剛把觀音像放回原處，粗暴的砸門聲突然響起，砰砰砰，力道極大，仿佛要把門板砸破，伴隨著刺耳的吼聲：開門，調查辦案。再不開門，我們就破門而入了。

陳念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抱住白玉觀音像，躲到角落里。

陳奶奶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門外，王振站在最前面，臉上沒有絲毫溫和，眼神冰冷，身后跟著四個黑衣保鏢，手里的橡膠棍對準了小院的大門。

陳奶奶強裝鎮定，打開門，用身體擋在門口：王先生，這么早，什么事？

王振一把推開陳奶奶，語氣冰冷：搜查。陳默涉嫌偽造證據，勾結黑惡勢力，我們要搜查他的住處，尋找證據。

四個黑衣保鏢立刻涌進屋里，翻箱倒柜，動作粗暴。魚缸被砸碎，水流滿地，金魚在地上掙扎；炕席被掀了起來，被褥扔得滿地都是；陳念的書包被撕開，書本和作業紙被撕碎，像下雪一樣散落在地上；墻上陳默和陳鋒的合影被扯下來，玻璃相框摔碎，照片被踩在地上，沾滿了泥水。

整個小院，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陳念蜷縮在角落里，懷里緊緊抱著白玉觀音像，身體不停發抖，眼神死死盯著那些黑衣人，生怕他們發現芯片的秘密。

一個黑衣保鏢指著陳念懷里的白玉觀音像，語氣冰冷，伸手就要去搶：這是什么？

陳念猛地抱住觀音像，聲音發抖，卻帶著一絲堅定：別碰它。這是我親爸的遺物，你們不能碰。

黑衣保鏢一把奪過觀音像，晃了晃，又敲了敲底座，沒有發現異常，隨手扔在了沙發上，不耐煩地罵了一句：什么破東西，也當寶貝。

陳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又慢慢放了下來——還好，他們沒有發現底座的秘密。

十分鐘后，一個黑衣保鏢在魚缸的鵝卵石底下，搜出一個黑色的U盤，興奮地喊道：王哥，找到了。

王振接過U盤，看了一眼，臉色稍緩——那是陳默平時備份資料的舊U盤，里面只有普通調查文件。王振在慌亂中沒細看，誤以為是紅燈，冷冷說：帶走。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王哥，別急著走啊，東西，恐怕不是你手里的這個。

馬榮，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夾克，雙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銳利地掃過屋里的一切，最后落在沙發上的白玉觀音像上，瞇起了眼睛，慢慢走過去，撿起觀音像，仔**量著。他慢條斯理地轉著玉扳指，嘴角掛著笑，瞳孔卻縮成一條細線。

馬榮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語氣卻冰冷刺骨：老太太，陳默把東西，藏在哪兒了？別跟我裝糊涂，我沒有耐心跟你耗。

陳奶奶坐在堂屋，手里捻著佛珠，眼神平靜，語氣冷淡：不知道。

馬榮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觀音像的底座：這玉，是緬地上等翡翠吧？陳鋒當年犧牲，撫恤金也就幾萬塊，怎么可能買得起這么貴重的東西？你覺得，我會信你的話嗎？

陳奶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捻著佛珠，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動搖。她想起了陳鋒臨走前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雨夜，他把觀音像塞給念念，說爸爸回來就給你過生日。他沒回來，但這尊觀音，護了念念六年。

馬榮徹底失去了耐心，猛地抓起白玉觀音像，狠狠砸在地上。

砰——。

白玉碎裂，底座裂開，里面空空如也——陳念早就把芯片取了出來。

馬榮的臉色瞬間驟變，眼神銳利得能滴出毒來，他指著陳念，怒吼道：搜。給我搜。她身上每一寸布料，都給我剪開檢查。

一個黑衣保鏢立刻沖上前，就要去抓陳念。

陳奶奶突然撲了上去，一把抱住馬榮的腿，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死死纏住，右手飛快地把斷掉的一串佛珠，塞進陳念的手心，嘶聲吼道：燈油沒了，燈芯還在。念念，跑。拼命跑。別回頭。

馬榮暴怒，一把推開陳奶奶。王振的手掌在陳奶奶后背頓了半秒，才發力推開，陳奶奶踉蹌著后退，后腦勺重重磕在桌角，悶哼一聲，軟軟地倒在地上，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馬榮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玻璃碎片，慢條斯理地說：陳鋒當年也這么硬，從十八樓摔下去的時候，骨頭比玻璃碎得還響。老孫頭塞進水泥管的時候，倒是沒這么硬，一壓就平了。

陳念死死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卻不敢哭出聲。她趁亂迅速將芯片塞回彈殼底部，旋緊，貼身藏進內衣口袋。她攥緊手里的佛珠和彈殼，轉身就跑，鉆進了西廂房的炕洞——這是爸爸告訴她的逃生通道。

身后，傳來馬榮的怒吼聲和追趕聲，陳念不敢回頭，拼命地在炕道里往前爬，眼淚糊了滿臉，手心被佛珠硌得生疼，可她只有一個念頭：跑。一定要跑出去。一定要把紅燈送到老周手里。

爬出炕道出口，天光刺眼，陳念瞇起眼睛。她看見巷口的陰影里，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電動車，車座上，放著一把暗紅色的桃木梳——是凌晨那個叫劉陽的男人留下的。

她愣了一秒，不敢停留，轉身扎進另一條小巷，沒命地跑。

就在她鉆進小巷的瞬間，院墻外，一個穿黃色外賣服的身影從電線桿后面閃了出來。劉陽看著陳念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院里冒出的黑煙，眼神一凜，跨上電動車，遠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