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像要炸開一樣疼。渾身是泥,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身上到處都是擦傷,疼得她幾乎暈厥。可她絲毫不敢停下腳步,懷里的彈殼,被她緊緊攥著,溫熱的觸感,像是爸爸最后的體溫,給了她一絲力量。
身后,追兵的腳步聲、手電筒的光柱,像索命的鬼,緊緊追著她,越來越近。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地鐵站臺的燈光,出現在眼前。她眼睛一亮,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沖進了地鐵站臺——末班車正好進站,車門緩緩打開,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陳念踉蹌著,撲進車廂,渾身脫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可就在這時,三個黑衣保鏢,也沖進了地鐵站臺,為首的那個,眼神冰冷,一把揪住陳念的頭發,狠狠把她拖出車廂,語氣猙獰:跑啊。怎么不跑了?證據呢?交出來,讓你死得痛快點。
陳念蜷縮在地上,死死咬著嘴唇,雙手緊緊護著胸口的彈殼,眼神堅定——就算死,也不會把紅燈交出去。
為首的黑衣保鏢暴怒,從腰間掏出匕首,就要朝著陳念的胸口刺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輛電動車突然從站臺另一端疾馳而來,狠狠撞向那名黑衣保鏢。黑衣保鏢慘叫一聲,被撞翻在地。
陳念猛地抬頭——一個穿黃色外賣服的男人從車上跳下來,手里握著一根鋼管,左臉頰上的疤痕,在站臺燈光下格外刺眼。他的外賣服上全是泥水,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趕來的。
是他。凌晨那個叫劉陽的男人。
陳念聲音沙啞,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劉叔叔……
劉陽一鋼管砸退另一個黑衣保鏢,一邊沖陳念吼,聲音急促而堅定:走。進車廂。快。別回頭。
陳念猛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進車廂,回頭看向劉陽——他正死死擋住兩個黑衣保鏢的去路,鋼管揮舞,棍影紛飛,他卻絲毫沒有退縮,眼神堅定,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車門,開始緩緩關閉。
劉陽站在門外,看著車廂里的陳念,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年輕,很溫和,像個大哥哥,驅散了陳念心底的恐懼。他左手伸進口袋,似乎想摸什么,卻摸了個空——那把桃木梳,在剛才的奔跑中掉了。
劉陽后背被鋼管狠狠砸中,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眼前發黑,卻死死抱住保鏢的腿不松手。陳念趁機沖進車廂。劉陽最終體力不支,滑坐在站臺立柱旁,意識模糊,但并未完全昏迷。
地鐵值班員發現站臺異常,過來查看。劉陽強撐著爬起來,謝絕了叫急救,只借了急救箱簡單止血。他從志愿者群里得知陳念往南河沿去了,便騎上備用電動車追來。
車門,徹底關閉。
地鐵緩緩開動,陳念趴在車窗上,看著那個黃色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線里。她低下頭,把彈殼緊緊貼在胸口,爸爸的話,劉陽的話,在耳邊反復回響:紅燈不能滅,一定要送到老周手里,一定要讓天亮起來。
她擦干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地鐵在漆黑的隧道里穿行,車廂里的慘白燈光照在陳念慘白的臉上。她蜷縮在座位底下,手里死死攥著彈殼,眼淚已經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淚痕貼在臉頰上,像兩道結痂的傷疤。
她不敢抬頭,生怕車廂里還有馬榮的眼線。年輕的肩膀,此刻扛著三百多條人命的血淚,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摸出藏在襪筒里的手機——這是爸爸去年給她買的舊款智能機,屏幕裂了一道縫,但還能用。她顫抖著手指,想撥打110,卻又停住了。
爸爸說過,馬榮在局里有關系,報警等于自投羅網。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備忘錄,把爸爸教的暗號又默寫了一遍:有桃木的嗎?要現錢。現錢不夠,能賒賬嗎?賒賬要押東西,紅燈押不押?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腦海。
地鐵到站,她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站臺。天光已經泛起魚肚白,雨停了,但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寒意。她裹緊濕透的外套,把彈殼貼身揣進最里層的衣袋,貼著心口,那是全身上下最安全的位置。
南河沿十五號,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她站在街角,遠遠地看著那盞慘白的燈箱,雙腿像灌了鉛。一夜的逃亡,體力早已透支,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顫。
她慢慢走到便利店后門,發現后門虛掩。她剛要推門,身后傳來電動車剎車的聲音。劉陽靠在巷口的墻邊,臉色慘白,外賣服上的血跡已經干涸成暗紅色。他朝她招了招手,聲音微弱卻清晰:前門被盯上了,你從后門進,找最里面卡座上那個缺了兩根手指的男人。記住,暗號對完,直接把彈殼給他,不要多說一個字。
陳念看著劉陽滿身的傷,突然把彈殼從胸口掏出來,塞進劉陽手里:劉叔叔,你傷得太重,這個你拿著,我去便利店。
劉陽愣住。
陳念又說:我爸說紅燈不能滅,但沒說必須由我親手送。只要燈亮了,誰送都一樣。
劉陽看著眼前這個剛成年的姑娘,眼眶突然紅了。他把彈殼塞回她手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念念,你爸說得對,燈芯不是芯片,是你。這盞燈,得你親手點亮。
他從外賣箱底層摸出一杯還溫熱的奶茶,塞進她手里:你爸說你喜歡喝這個。凌晨四點,只有便利店有。喝了,暖一暖,然后走進去。
陳念捧著奶茶,眼淚掉下來,但嘴角第一次有了笑意。她吸了一口,甜膩的暖流從喉嚨滑進胃里,像一團小小的火焰,在凍透的四肢里重新燃起溫度。
她戴上口罩,把彈殼貼身藏好,轉身推開了便利店的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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