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陽光毒辣,空氣里彌漫著焦糊味。
我彎著腰把最后一箱礦泉水碼上貨架,后背的衣服濕透了。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我也顧不上擦——前面還堆著至少五十箱飲料。
“江辰,快點!后面車還等著卸貨!”
倉庫主管老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沒回頭,應了一聲“馬上”,手下加快了速度。
我叫江辰,二十一歲,大三,讀的是本市一所三流大學里最冷門的專業。
宿舍四個人,家庭條件最差的就是我。
父親在我高考前那年冬天出了車禍,人當場就沒了。母親在我大一下學期改了嫁,之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
所以從大一開始,我的學費、生活費,全靠自己打工。
發傳單、端盤子、搬貨——只要能賺錢的活兒,我幾乎都干過。
“江辰!”
老李又喊了:“搬完這里去后面,倉庫那邊還缺人!”
我把那句“我一個人能干幾個人的活”咽了回去。暑假打零工的大學生多的是,我沒資格發脾氣。
“來了。”
我往倉庫后面走。
地下倉庫通風不好,悶熱得像蒸籠。光線昏暗,地面濕滑。
我剛走到拐角——
腳下一滑。
“砰!”
整個人摔在地上,后腦勺磕在水泥臺階上,眼前一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天旋地轉。
“江辰?你怎么了?”
老王跑了過來,臉色變了:“你臉色怎么這么白!”
“沒事……可能是中暑了……”
我去摸手機,手指抖得像篩糠。
就在這時——
一陣劇痛從大腦深處炸開。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我腦子里“咔嗒”一聲,打開了。
劇烈的眩暈感過后,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明感籠罩了我。
我閉上眼,卻“看見”了周圍的一切。
不是用眼睛,是用大腦。
我能“看見”老王蹲在我身邊,他的左手有一道舊傷疤,后腰的皮帶扣快斷了,用尼龍繩綁著。
我能“看見”地下二層倉庫角落里那臺廢棄的冰柜,壓縮機完全銹死,制冷管里還殘留著氟利昂。
這些東西,我不可能看見。
地下二層在下面整整一層,隔著厚厚的水泥樓板。
我沒去過那里。
“江辰!你到底怎么了?!”老王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想說話,喉嚨卻像被掐住了一樣。
大腦里那扇“門”徹底打開了。
信息的洪流涌了進來——
我能“感知”到整個地下倉庫的結構,每一面墻壁的厚度、每一根鋼梁的承重極限。
我能“看見”頭頂超市一層的情況,哪個貨架的螺絲松了,收銀臺錢箱里還差多少錢。
這些信息不是記憶,不是想象。
它們就那么“存在”在我的意識里。
“四級異感——異能共鳴——高度洞察!”
一個陌生的、機械的聲音在我意識深處響起。
“覺醒體征穩定。建議立即進行系統引導,防止意識過載。”
誰在說話?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周圍還是原來的樣子——昏暗的燈光、悶熱的空氣、老王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但是不一樣了。
我眼前的這個世界,好像被什么東西徹底改變了。
我看向老王,大腦里自動浮現出信息——他的血壓偏高,左膝蓋有舊傷,腰椎間盤突出——
“王叔,”我開口了,聲音沙啞,“你左膝蓋是不是以前骨折過?大概……五六年前?”
老王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我勉強站起來,扶著墻往外走。
推開倉庫后門,是一條窄巷子。我靠著墻蹲下來,全身都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信息太多了。
我的大腦像是一臺被突然灌入海量數據的電腦,處理器完全跟不上。無數信息從四面八方涌進來——墻壁里的鋼筋、地下的水管、頭頂的電線、遠處車輛的發動機狀況——
我試著“關掉”它。
沒用。
信息還在源源不斷地涌進來。
我掏出手機,搜了一下“異能覺醒”“異感”這些詞。
出來的全是小說和玄學帖子。
沒有有用的信息。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灰。
不管這玩意兒是什么,當務之急是不能讓別人發現。
老王那邊我已經露了破綻,但說了一句“猜的”應該還能糊弄過去。
我整理了一下表情,回到倉庫。
老李正站在門口抽煙:“跑哪兒去了?貨還搬不搬?”
“搬。”
我去搬飲料箱。
然后我愣住了。
我看著那箱飲料,大腦里立刻浮現出全部信息——二十四瓶裝,總重十三點二公斤,包裝右下角有一處破損,里面第三瓶的瓶身上有一道劃痕。
信息像潮水一樣涌來。
我咬了咬牙,搬起箱子,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一直在嘗試“控制”這種能力。
我發現可以主動選擇“感知”什么。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獲取一個物體的詳細信息。
但如果“感知”得太深入,就會頭暈,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東西是有副作用的。
下午六點,我搬完貨,去老李那兒領工資。
他遞給我一個信封:“一百二,今天的。”
我接過錢,下意識“感知”了一下那個信封。
大腦里浮現出信封里剩下的錢數——四百三十塊。
還“感知”到信封夾層里藏著一張銀行卡。
老李把信封塞回抽屜上了鎖。
我沒說話,拿著錢走了。
走出超市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我在路邊長椅上坐下來,掏出手機。
微信上趙宇發了消息:“辰哥,晚上回宿舍不?我給你帶了份炒面。”
我回他:“回,等我。”
把手機揣回口袋,我靠著椅背仰頭看天。
今天的經歷太離譜了。
摔了一跤之后,我好像變成了某種擁有超能力的人。
能感知物體的內部結構,能感知人體的身體狀況,甚至能“讀取”不該看到的信息。
這些東西要是用來賺錢……
我腦子里閃過無數念頭。
但問題是,這種能力能持續多久?
萬一明天就消失了呢?
而且,那個聲音說的“四級異感”“系統引導”是什么意思?
我為什么會覺醒?
是只有我一個,還是還有別人?
無數問題在腦子里打轉。
我站起身往學校走。
但走出兩步,我又停了下來。
感知范圍在無意中鋪開了。
我能“看見”前方公交站牌下坐著一個老太太,她的血壓偏高,腿腳不好,剛做過膝關節手術。
我能“看見”對面便利店收銀員正在偷偷看手機視頻。
我能“看見”十字路口一輛黑色轎車發動機有異常噪音——再開兩百公里,排氣管就會斷。
我猛地收回感知。
不行,不能再這么隨意使用了。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了什么——
有人在看我。
不是“有人盯著你”的那種感覺,而是實實在在的“感知”——我的能力捕捉到了一個人的視線。
我轉頭看過去。
對面梧桐樹下站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穿深藍套裙的年輕女人。
天色暗了,隔著幾十米,我看不清他們的臉。
但我的能力清晰地“告訴”了我——
那個中年男人的心率只有每分鐘四十二次,肌肉密度是正常人的兩倍以上。
這不是普通人。
年輕女人的數據也差不多。
他們也在看我。
我們隔著車流和人潮,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無比清晰。
一秒。
兩秒。
三秒后,中年男人收回了目光,轉身離開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我站在校門口,后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也擁有某種“能力”?
他們是在找我?
那個聲音說的“系統引導”……是不是跟他們有關?
我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我必須弄清楚。
但不是現在。
我推開了宿舍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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