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在三樓,我爬樓梯的時候腳步很慢。
不是腿軟,是腦子還在嗡嗡響。那種感覺就像宿醉之后,太陽穴里有人拿著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
推開門,趙宇正坐在床上打游戲,耳朵里塞著耳機,嘴里罵罵咧咧。
看見我進來,他摘下耳機,指了指桌上打包的炒面:“快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謝了。”
我坐下來,打開塑料盒,炒面已經涼了大半。但我也顧不上,扒拉了兩口,機械地嚼著。
趙宇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你臉色怎么這么白?中暑了?”
“嗯,倉庫那邊太熱。”
我沒說實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
“你也別太拼了,”趙宇把手機扔到一邊,“下學期學費還差多少?”
“還早呢。”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面。
腦子里卻完全沒法安靜。
我的感知范圍在無意識中又鋪開了——我能“感覺到”趙宇的手機屏幕碎了,右上角那道裂紋最長,大概三厘米。他的充電線快斷了,銅絲已經露出來。他的床板有一顆螺絲松了,再睡一個月就會咯吱響。
我猛地咬了一口面,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味覺上。
別想了。
吃面。
吃完面,我去洗了個澡,冷水澆在頭上的時候,那種眩暈感總算退了一些。
躺在床上,宿舍里的燈已經關了。趙宇的呼嚕聲很快響了起來。
我掏出手機,打開瀏覽器。
“異能覺醒真實案例”
搜索結果全是網文、電影、偽科普。
“人類超感官感知ESP”
一些科學論文說這東西不存在,是偽科學。
“四級異感”
沒有任何結果。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那個聲音說“四級異感”,說明這個能力是有等級劃分的。
“異能共鳴”這個詞,聽起來像是有其他人也擁有類似的能力。
“系統引導”——誰來引導?怎么引導?
還有校門口那兩個穿風衣的人。
他們的身體數據不正常——心率低、肌肉密度翻倍。那不是練出來的,是天生的,或者……是后天獲得的。
他們也是異能者?
他們為什么在那里?是在找我嗎?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里打轉,像一團亂麻。
我想著想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
我睜開眼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感知”周圍。
能。
能力還在。
我能“看見”趙宇還在睡,心率平穩。我能“看見”樓下早點攤的老板已經開始炸油條了,油溫剛好一百八十度。
不是我主動去感知的。它就是“在那里”,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翻身起床,穿衣服的時候試圖像關水龍頭一樣把感知“關掉”。
沒用。
信息還在往腦子里涌。
刷牙的時候,我能“感知”到水龍頭里的水是從哪個管道來的,經過了幾層過濾,余氯含量——
夠了。
我吐掉泡沫,深吸一口氣。
這東西控制不了,但也許可以適應。
今天上午還有一份兼職——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幫忙,一小時十五塊錢,從九點到下午兩點。
出了宿舍樓,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我走在校道上,盡量不去“感知”周圍的事物的細節。但有些東西會自動跳進我的意識里——前面那個女生的書包拉鏈沒拉好,左邊那個男生的眼鏡片有一道劃痕,右邊花壇里的那棵桂花樹根系爛了一截。
信息太多,太雜,像是幾百個收音機同時開著,調到不同的頻道,嘈雜得讓人煩躁。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校門口對面那棵梧桐樹下——沒有人。
昨晚那兩個穿風衣的人不在了。
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一絲異樣。
說不清楚是什么感覺,就空氣里好像有某種殘留的……氣息?像是一杯水被攪動過,水面還在微微晃動。
我加快腳步離開了。
奶茶店在商業街的拐角,我到的時候店主陳姐已經在煮茶了。
“辰辰來了?幫我把這批珍珠煮了。”
“好。”
我去后廚,把珍珠倒進鍋里。
然后我愣住了。
看著鍋里的珍珠,我的大腦里自動浮現出——這批珍珠的生產日期是一周前,保質期還有二十天,煮到八分鐘的時候口感最好,現在水溫還差十度才到沸點。
我搖了搖頭,打開火。
煮珍珠的時候,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鍋沿——
疼。
大拇指被燙了一下。
但我同時也“感知”到了這口鍋的全部信息:不銹鋼材質,鍋底厚度三毫米,導熱均勻,用了大概兩年,鍋把上之前焊過一次——
我趕緊把手縮回來,在水龍頭下沖。
這能力太離譜了。
連一個鍋都能讀出這么多信息。
上午奶茶店的生意不忙,我一邊擦杯子一邊控制自己不去“感知”周圍。
只要不刻意集中注意力,信息就不會那么密集地涌進來。
但還是會有零碎的片段——
那個點金桔檸檬的女生,她的血糖偏低,應該還沒吃早飯。
那個等外賣的外賣小哥,他的電動車后胎氣壓不足。
陳姐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她老公發來的消息: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不是去看的,是“感知”到的。
這些信息就像背景噪音,如果我刻意去聽,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如果我不理它,就只是一片嗡嗡聲。
我試著把注意力放在手上的杯子上,感受它的溫度和觸感。
嗡嗡聲變小了。
能忍。
陳姐端過來一杯做錯的飲料,塞到我手里:“這杯忘了加糖,你喝了吧。”
“謝謝陳姐。”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檸檬茶沒有糖,酸澀得讓人皺眉。
但至少,我的大腦沒有去“感知”這杯茶的糖分含量、檸檬產地、生產日期。
說明我能控制。
只要不主動去“激活”感知,它就不會太干擾我。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氣。
下午兩點,下班的時候,陳姐塞給我八十塊錢:“今天辛苦了。”
“謝謝陳姐。”
我接過錢,轉身走出奶茶店。
然后我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我想停的,是我的能力在“報警”。
有什么東西不對勁。
我下意識地鋪開了感知范圍——
有人在跟蹤我。
距離我大概五十米,躲在商業街拐角的那棵大樹后面。
男性,身高一米七八左右,體重七十公斤出頭。心率稍快,呼吸平穩——不是普通人那種緊張的呼吸,而是訓練有素的那種平穩。
他的右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個硬物。
不是手機,不是錢包。
是金屬的。
冷冰冰的,大概十五厘米長。
刀。
我猛地加快腳步,拐進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那個人也跟著加快腳步。
他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在他這個心率下保持那么平穩的步伐。
我深吸一口氣,在心里快速盤算——
我可以用能力感知到他的每一個動作,提前預判他的路線。只要我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就能甩掉他。
但前提是——我不能慌。
我鉆進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小巷,然后停下來,靠墻站著,屏住呼吸。
感知范圍全部集中到身后那個人的位置——
他在巷子口停了一下,猶豫了。
然后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
我一動不動地站了整整三分鐘,確認他確實走了,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砰砰砰地跳,后背全是汗。
誰派他來的?
是因為我的能力嗎?
昨晚那兩個人?
還是……別的什么人?
我掏出手機,手指還在抖。
翻了一圈通訊錄,找不到任何人可以打。
這種事,我能跟誰說?
趙宇?他連我買炒面的錢都要跟我AA。
報警?說有人跟蹤我,因為我覺醒了超能力?
不現實。
我深吸一口氣,撐著墻站起來。
從現在開始,不能只想著怎么賺錢了。
我得先弄清楚——
我到底卷進了什么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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